沈知舟垂下眼睫，问道：“那他们做了什么？”
应作潇闲闲地望向她，“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知道，皎皎，你觉得我会是极度地排除异己的这类人吗？”
“排除异己么……倒很正常，”沈知舟小声地说，“他们那么做是不对。只是我……我有点害怕。”
应作潇微怔，“为什么？”
“一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智，更遑论我们已经三四年没见了，”沈知舟咬唇，话语间难得带了几分局促，“我不知道现在我面前的你，是最真实的你还是包装过的你。这一点你能明白吗？”
不等他回答，沈知舟继续说：“我答应过会相信你，这一点不会变。可我在某些时候还是会担心会害怕。很少有人能完全做到真善美，我也知道你过得并不容易。你报复回去这很正常，我就是……”
“紧张、难受，”应作潇好心地补充了她没说下去的词，“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
沈知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现在大脑一片混乱，只好又闭上了。
“我承认在有些方面是变了。如果还是以前的性格，可能这次你回来都看不到我了。先前沈确哥进公司没多久，你不是还找我哭诉他变得很过分吗？”想到以前的沈知舟在自己面前哭出个鼻涕泡，应作潇忍不住弯了唇角，“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在你面前一直展现的都是真实的自己，如果你喜欢的是我包装出来的样子，那这一辈子我都要顶着面具生活。我不愿意的皎皎，我不愿意你爱上的不是原本的我。”
“喂！谁说要跟你生活一辈子了！”沈知舟将有些发烫的脸彻底埋进抱枕，而后又觉得这样太欲盖弥彰。
又猛地抬起头，语气激愤，“那是因为我哥当时真的很过分啊！根本都不听我解释就直接定罪了！”
“是是，是过分。”应作潇无奈道。
“不对，话题怎么扯到这里了，”沈知舟清清嗓子，“所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应作潇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应定为在家里差点休克，幸好佣人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院抢救过来了。”
明明说得是“幸好”，但他的话间听不出丝毫的庆幸。
“所以，这是怎么？”沈知舟紧张地问。
“是心衰，”应作潇平淡地说，“医生说得过心衰的老人要注意预防，不能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他这人一到工作上的事就很容易急，所以出院后我把他送去平城的庄园，那边依山傍水环境很好，最适合修养生息。”
“这样啊，那还挺好的。”
沈知舟清楚，对应定为来说这类似软禁的生活真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可她也清楚工作对于葛韶留同样重要，他当初既然选择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妻子，就不要怪风水轮流转到他自己。
沈知舟甚至想说一声痛快。
“应安澜的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决策失误导致欠了一大笔钱，外面催得急他挪了一部分公款。目前在我朋友的分公司还债。”
“是吗，你朋友居然敢要他？”沈知舟讶然，“我还以为你会起诉他。”
“应安澜业务能力不差，有人在那边盯着，他翻不起什么风浪，”应作潇笑了笑，“他的资产都被冻结抵押了，起诉也拿不到钱。况且这事不光彩，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最后这话沈知舟倒是认同。
“应昭愿在国外读书深造，”应作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的理由既正常又充分，貌似也没别的问题了。
现在两人这么坐着，倒像是在审判他一样。
沈知舟眨眨眼，真诚地问道：“晚上吃什么？”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应作潇轻轻叹气，无奈地笑，“饿了吗？”
“还好。”她换了个姿势窝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
窗外天色已经逐渐黯淡，室内此时只能看见纱帘随风起起伏伏的隐约轮廓。两个人静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起身去开灯。
应作潇知道她还有别的话想说，倒也不着急催促，只是在一旁等她开口。连日紧绷的情绪在此时昏暗安静的环境里缓缓松懈，他微微仰头阖眼。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舟开口：“从前在国外上学时，第一年我总会想起你，”她看着旁边沙发上黑黑的身影，“大部分时候是在骂你，觉得你这人眼光真差。”
“难怪那段时间总打喷嚏。”应作潇睁开眼，嗓音沙哑带了丝丝笑意。
“后来学业考试、社团交友、外出旅游慢慢占满了生活，我就没空想你了。”
应作潇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刺痛到呼吸都不得不放轻。
她还在兀自说着：“当时说和你表白只是觉得好玩，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应该用哪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当时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恋爱的话，应该是和你在一起。”
应作潇心头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沉默了一息，稍稍平复激烈的心跳。起身坐到沈知舟旁边，小心地揽过她的肩膀，低声道：“是哥哥的错。是怪我当初没有把实情告诉你。”
沈知舟埋在他的怀里，摇摇头：“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应作潇被她的话弄得心里又酸又软，强行克制着想要用力抱紧她的念头。
“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受……”沈知舟声调变得细细颤颤，“难受我们有四年时间都是在互相生厌的情况下度过，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应作潇的肩头传来濡湿的热意，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我从来没有讨厌过皎皎。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讨厌你。”
“不信。”
小姑娘就算是哭脑子也是清醒的，他轻笑一声，“真的。不然为什么每年都给你准备礼物？”
“你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但我依然给你发信息，只是这些都石沉大海。如果这也是讨厌的话，那做什么皎皎才能相信哥哥？”
“说不定发的消息是骂我的呢，反正我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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