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朝国土广袤,地域辽阔多平原,越是山峡险道越靠近南方。
术白首先在鞍山处放上地标小旗。
她指尖一一点过三十三桩疑案便签,最终拿起岐山矿难案。
这是所有疑案中发生时间最早的。
魔灵初次寄生的宿体便是主寄体。在之后的都是魔灵分体寄宿的傀儡寄体,可被抛弃的“替死娃娃”,只有主寄体和灵魂契约,同生共死。
所以这一年内越早发生的疑案,其中的魔灵踪迹,越有可能是主寄体的所在。
术白在舆图上找到岐山的位置,将矿难案的便签纸折成小块放上去。
鞍山到岐山两点之间,连成一道曲折蜿蜒的线。
鞍山涝灾是魔灵最新踪迹,岐山矿难案是魔灵最早踪迹。
这两处都是术白此行必去之地,但并非唯二去处。
她的视线扫视余下三十二桩疑案的案发地点,又将其中三张便签纸,分别安置在鞍山到岐山之间的线路上。
五个地点,已是三个月内所能抵达的极限。
而在每个地点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五日。
术白后靠椅背,长臂舒展,指尖点在鞍山小旗旁,想着这一路最好快马加鞭,缩短赶路时间,如此,需尽量精简人员轻装上路。
王女出行仪仗动辄几十人,怎么说服澧王是个问题。
正想着,颊边凑过来一颗脑袋。
裴临弯下腰,脑袋隔着一寸距离悬在术白颊边,幽幽草木清香钻入他的鼻腔。
他深深呼吸,吸入更多术白身上隐秘的香气,眉目舒展,眼睛晶亮,在术白疑惑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微耸鼻尖,嘴角弯出笑窝,有几分小心不安地问:“姐姐,你要走了吗?”
术白和琉璃眼瞳里的王女对视,闻言挑眉:“我走哪里去?”
裴临伸出手,指尖叠在术白点在舆图上的食指上。
术白指尖敲击的动作停住。
“鞍山。”裴临道,“姐姐看舆图不是要去这里吗?”
术白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抽回手指抵住裴临额头将他推远些,让他搬来椅子坐在自己旁边。
裴临一阵小旋风照办,很高兴地挨着术白的椅子坐下,把椅子扶手都盖在了身前下方,术白无奈再次将他往边上推开了些,倾身撑在桌案支头看他。
“你能看懂舆图?”
她以为他连字都认不全。
裴临点点头,又摇摇头,正襟危坐在椅子里,下巴往里收,从下往上抬眼看术白,似有些畏缩和怼自己的不自信。
他迟疑道:“夫子,夫子有教过,教了很多遍。”
他眼神躲闪,“但是我太笨了,学了好久好久好久,每天都听好多夫子给我上课,还是只能学会一点点,舆图我也只学会了看地名。”
术白思索不语。
裴临攥紧膝盖处的衣袍,不安道:“对,对不起。”
他抬起脸,眼眶氤红,“但姐姐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他似是也知道自己一无是处,说不出什么能体现自己价值的话,完全低下头,又低低道了声“对不起”。
术白轻叹口气。
裴临实在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他总是灿烂笑着,桃花眼清澈无霾,真像是传闻中虽然痴傻但依旧深受南皇宠爱,被锦衣玉食养大的无忧皇子。
可明明是被抛到敌国的质子。
使团将他当做休战的抵押品,留下的侍从肆意打骂他,他身上数不清的新伤旧痕都在陈列着他曾遭受的苦难。
在术白同意前,他连哭都不被准许。
这样的人,是怎么总是对她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的?
因为曾经经历过,所以才总是在她一句话语、一个动作里泫然欲泣,不断追寻一个不会被抛弃的肯定答案吗?
连这份不想被抛弃的心情,都要歉疚。
真正的孩子不会有这样复杂反复的表现。
从裴临的话中,术白意识到,他是个活了十七年的孩子。
正常的孩子会用长大来治愈旧伤,随着心智增长他们会明辨是非对错,学会怎样跨过心坎,回击伤害,但裴临是个被困在孩童时期的十七岁少年。
他等不来他的长大,却经历了长大所需的时间。
他学不会是非对错、伤害与自保,只能在漫长的懵懂混沌里承受一切,用千锤百炼的孩童本能哭笑、讨好和道歉。
术白屈起食指,在裴临脑门轻磕一下,在他的婆娑泪眼里,故作严肃道:“我让你哭,不是让你一天哭八百回。”
裴临眼里的泪本来还憋着,被术白一句话吓得打了个嗝,泪珠晃落坠下,在透窗日辉中像划落一颗珍珠。
术白接住。
她用微湿的掌心拭去裴临腮边的泪痕,龇牙凶狠道:“再哭就不带你一起走了。”
裴临僵住,表情空白了一会儿才反应回来,立即阴雨转晴,抱住术白的手,急切确认,“姐姐要带我一起走吗?真的真的吗?”
术白任他拉了片刻,收回手,把舆图上标记鞍山的小旗子丢进他怀里,含笑道:
“对呀,到时候你可以亲手在鞍山地界插上这枚地标,意为‘裴临到此一游’。”
裴临手忙脚乱接住旗子,握在掌心宝贝似的翻来看去,眼眶里残余的晶莹跟着晃来晃去。
“跟着我可是要日夜奔袭赶路吃苦的——”术白话音微顿,突然想起一事。
她点点裴临的脸,“你是不是不会骑马?”
裴临想蹭脸上的指尖,被术白无情收回手,他也不气馁,傻笑点头。
术白扶额。
现在开始教,让七、八岁小孩三日内学会骑马还来得及吗?
“你在南国的夫子们都教你些什么?”她问。
这对裴临来说陷入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他皱着眉头回想,面色逐渐痛苦,断断续续吐出“国学”、“策论”、“诗经”、“二十四史”等字眼。
净是一国皇储或科考学子要学的。
这换成人来苦读三十载也不敢说学会,何况一个痴儿。
术白阻止他继续回忆,叫来侍女准备马匹。她看一眼裴临,嘱咐要温驯的良驹。
“殿下,您可是要骑马?”
术白颔首。侍女谨慎小心地询问:“可是,瑶英殿被王上禁足了一个月。殿下要在哪里跑马?”
术白:“……”失策。
裴临捏着小旗子,趴在桌案上看她。术白捂住他的眼睛,挥退侍女,咬牙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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