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昼夜奔波，让王女的身体酣睡到正午才醒。
疏朗日光透过窗格打入满室清辉，术白在床上懵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不在九重天，而是在凡间澧朝的王宫。
也想起还有诸多事项等着她去办。
术白没叫侍女进来，自己下床披上氅衣，拉开门，腿上一重。
她垂眼一看，裴临坐倒在她的腿上，脑袋朝后高高扬起，倒着看她，狭长的桃花眼睁成杏眼，殷红嘴角弯弯。
雨后晴光洒落他满身，比在九重天近距离看的金乌还要灿烂。
裴临朗声道：“姐姐！”
术白惊讶道：“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等姐姐起床！”裴临咧开嘴，嘴角两侧弯出两道圆弧，左边圆弧尽头坠出一个小窝。
小窝里都像藏着快乐。
术白不懂是凡间小孩都这么容易快乐，还是只有裴临如此。
可是裴临好像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当不再带着看待魔物的眼光看裴临，术白发现对着这副纯粹炽烈的欢喜面庞，再摆出王女的轻蔑傲慢是件有难度的事。
但还在澧王宫，明里暗里还有不少目光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术白用膝盖顶顶裴临的后背，轻斥：“还不起来。”
“哦——”裴临观察术白的脸色，直觉她没有真的生气，脸颊蹭了蹭她的衣摆才起身，乖乖站在术白身边。
手臂上清晰传导来不属于自己的炽热体温，术白嘴角隐秘地抽了抽，把裴临推开一臂距离，目不斜视走过他身边道：“不要贴着本宫。”
“哦——”
身后传来裴临幽幽的答应声，还有立马跟上来的脚步声，几乎就踩在她的脚后跟处。
虽然听话地没有再贴上来，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术白绷着脸和人用完早膳，漱口换上劲装，到后院练武。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她都快把王女原本每三日都要活动筋骨的习惯给忘了。
刀锋劈开落叶，术白旋身，差点被身后的裴临绊倒。
她回身瞪视他，“还不给本宫走远点，想本宫一刀劈了你。”
“对，对不起。”裴临忙后退，却也没有走太远，在五步之外停下，盯着院中舞刀的飒爽身影眼也不眨，虔诚得像在拜神。
术白感觉后背都要被盯穿了。
之前还没有这么肆无忌惮的，变聪明了点之后就更加赖上她了。
又做样子练了一刻钟，术白收了刀去洗漱更衣，把还想跟着进屋的裴临啪地关在了门外。
“呼。”她舒了口气，换上袍服联系了司命。
“裴临心智恢复到七、八岁的程度了。”术白开门见山。
金色光影中虚幻的司命身影惊讶，“看来补魂一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只待卫府尸体出现代罚天谴的变化就基本能确定了。”
若废宅里的阵法真是为裴临补魂用，就说明裴临当真命魂有缺，可凡人命魂有缺如何还能投胎转世？
这违背了轮回法则。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而且司命主司凡人命运，凡人魂体没有他看不穿的。却只能看出裴临命魂无恙，这又与命魂有缺的猜测相悖。
“若真是补魂，那裴临会随着被补魂逐渐恢复正常心智吗？”术白道。
司命点头，肃正道：“若真是补魂，要将其魂体补全恢复至凡间十七岁常人心智，必然需要庞大数量的亡魂。”
千年前魔神被斩，魔渊关闭，魔族本体在渊底不得出，才只能酝酿无形之体的魔灵祸乱人间。
魔灵是恶欲幻影，只能通过寄生放大宿体的恶欲，诱导其实施恶行向魔化堕落，让凡人自相残杀来收割新魂。
若是魔族本体出世，便不用如此迂回婉转，挥手间便能令人间生灵涂炭，也将与守护三界秩序的天族正式开战。
现在好在只是魔灵出世，也坏在只是魔灵出世。
因魔灵寄宿人体后，除非如卫丁那般爆发魔气行事，否则魔灵所有魔族气息皆掩盖在凡人命格下，天族难以寻觅其行踪。
这也是术白为何要在凡间多番调查，而非直接用仙术搜索魔灵的踪迹。
在魔灵没有暴露时，术白实际在找的，是被魔灵寄宿的凡人。
“我打算带着裴临前往鞍山。”术白道。
“这——”司命思索片刻，“我记得你现在这个身份至死未出澧朝王都。”
“魔灵主寄体很可能在那里还没有撤离。”
“仙子。”司命打断她，“我可令天兵前往查探。”
术白：“只有我的净魔灵气能揪出寄体中隐藏的魔灵。”
“可这就偏离了王女的命运轨迹，天道会判定你干涉凡人命数，降下天雷。”司命狠狠皱眉，“仙子无需将自己置于险境。再不济，待三日后战神归来定能料理了那魔灵。”
术白没有将自己已经挨过两次天雷，还是为了帮凡人入睡不做噩梦这种荒唐事说出口，背靠在门扉上，和一门之隔的裴临背影重合。
她道：“届时人间三年过去，将有多少凡人死去？”
司命不语。
“凡人命魂被吞噬，那是真正的死去，再不存在于六道轮回中。”术白直视光影中的司命，轻声问，“天族以除魔卫道、守护三界秩序为使命。”
“难道这些凡人性命不在这道、这三界秩序中？”
司命隔着凡人王女矜傲野性的皮囊，看到了芙蓉花面的仙子那双清冷眸中碧波微荡，荡出叠浪千层的重锤，叩击他心中的道。
他感到难言滋味漫上心头。
天界几息之间，凡间也不过数日，昔日被护在战神羽翼下只知修仙问道的年轻仙子，不知何时眼里开始有了模糊不清的人影。
那些人影微渺弱小，是还未塑形的众生像。
司命一时没有作答，素手翻转幻化出王女的命理册，翻到命格烙印页，合眼仔细推算数遍，方睁眼，回望术白。
“仙子慈悲，我却是不能任仙子置身险境。”司命认真道，“三个月。仙子至多只能离开澧朝王都三个月。三月期到之时必须已回到王都，且期间不能再干涉任何凡人命数。如此，降下的天雷才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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