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他们从音乐聊起——薛耀溪喜欢后摇滚和实验电子,月影说她收藏了很多黑胶唱片,最爱的是“醉醺醺的爵士和愤怒的朋克”。
“溪流:愤怒的朋克和爵士不矛盾吗?”
“月影:亲爱的,最极致的优雅底下都是歇斯底里。就像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精准、冷静,但切开的是血肉模糊的真实。”
她说话的方式……像在写诗,又像在念咒语,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
聊到电影,薛耀溪说他讨厌所有大团圆结局。
“月影:那你应该会喜欢我前男友导演的独立电影——片长三小时,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字幕是‘存在即痛苦’。我在首映礼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他在和影评人讨论存在主义。我起身走了,再也没回去。”
“溪流:真实故事?”
“月影:半真半假。我真的走了,但没分手。有时候,荒诞的关系比荒诞的电影更有趣。”
她总是这样:透露一点点真实,又用玩笑把它包裹起来,像在玩一个“猜猜我哪句是真话”的游戏,让人捉摸不透。
话题不知不觉滑向了家庭。薛耀溪忍不住抱怨起父亲的掌控欲。
“溪流:他连我打什么颜色的领带都要管。上周还给我安排了‘未来十年人生规划表’,精确到每个季度。”
“月影:你看了吗?”
“溪流:我用来垫泡面桶了。油渍正好遮住了‘三十岁前结婚’那一条。”
“月影:(一连串大笑表情)干得漂亮。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反抗不只是拒绝,而是自己建立规则?”
薛耀溪盯着这句话,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溪流:怎么建立?”
“月影:从最小的事开始。比如,现在放下手机,去把你洒在地上的泡面泡面干净。自由的第一步,是对自己的混乱负责。(眨眼表情)”
薛耀溪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那片污渍。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宿舍里有摄像头?还是只是巧合?
“溪流:……你怎么知道我有泡面洒了?”
“月影:每个反抗期的男孩宿舍都有泡面洒在地上。这是宇宙定律。”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地有点失落——如果她真的在监视他,好像反而更刺激一点。这个想法有点变态,但他不得不承认。
他起身去清理地板,期间手机不停地震动。
“月影:在清理了吗?”
“月影:用热水,不然油脂洗不掉。”
“月影:别告诉我你连清洁剂都没有。”
“月影:算了,男孩的宿舍……我该有心理准备。”
薛耀溪一边擦地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个被姐姐唠叨的弟弟,却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清理完毕,他拍了一张干净地面的照片发过去。
“溪流:验收。”
“月影:合格。奖励你一个人生建议: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时,有说不的能力。你的牙齿,得先学会说‘不’。”
“溪流:比如?”
“月影:比如,下次你父亲让你穿那套‘像卖唱的’西装时,你可以说:‘不,我要穿皮衣。’即使最后你还是穿了西装,但你说过‘不’,那就是一颗牙。”
薛耀溪看着这段话,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四点整,估计是徐燕风打球回来了,走廊里传来他咋咋呼呼的动静,薛耀溪戴上降噪耳机,却没有打开白噪音。他在和月影的对话框里打字:
“溪流:如果我告诉我爸,我就是想当医生,他会心肌梗塞。”
“月影:那你就该去学心脏外科。这样他倒下时,你能亲手救他。(恶魔表情)”
“溪流:!!!”
“月影:开个玩笑。不过……你确实该想清楚,你在反抗什么,又想要什么。否则只是青春期延长罢了。”
“溪流: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青春期?”
“月影:因为青春期男孩不会用‘赭石色’这个词。他们会说‘屎黄色’。”
薛耀溪忍不住大笑出声,惊得正在看书的学霸室友抬起头,像看精神病患者一样看着他。
五点,月影说她要走了。
“月影:有个无聊的酒会要出席。人们会假装关心艺术,实际上在交换名片。我会想念和你的对话的,小狼狗。”
“溪流:我也是……(删掉)我是说,酒会愉快。”
“月影:(发送一个飞吻表情)记住,磨牙。但别磨得太快,小心伤到自己。”
她下线了。
薛耀溪盯着变灰的头像,突然觉得宿舍里格外安静——不是降噪耳机营造出的那种虚假安静,而是对话结束后,真实的寂静。
他摘下耳机,走廊里徐燕风的喧哗声,还有隔壁宿舍何念曦打游戏的叫骂声,都清晰地传了进来。
真实世界的声音涌进耳朵,带着粗糙却鲜活的质感。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的圣保罗医院。白色的建筑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远远望去,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笼子。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父亲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安琪已经买了新西装。周日中午接你。另:柳曼还在生你的气,你打算怎么办。”
薛耀溪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那就气死她得了!”
点击发送。
然后他打开和月影的对话框,看着最后那个飞吻表情,心里暖暖的。
他给她的个人主页点了个“特别关注”,又在自己的简介里加了一句:
“正在学习磨牙。”
窗外,圣保罗的午后渐渐落幕,夜晚即将来临,带着它所有的秘密、谎言和无限的可能性。
而在薛耀溪不知道的地方——圣保罗医院五楼的普外科护士站,孟晓美刚刚锁上手机屏幕,脱下了白大褂。她望着窗外医学院宿舍楼的某个窗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
“小狼狗,”她轻声自语,“牙还没长齐呢。”说完,她转身走向更衣室,准备换上晚礼服,去参加那个“无聊的酒会”。
黄昏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默:一个以为自己在奋力反抗的男孩,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女特工,一场关于自由的深度对话,而他们双方都不知道,彼此之间其实只隔着一排黄皮果树林——和一整个被伪装起来的世界。
清晨六点,圣保罗医院五楼护士站。
孟晓美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整理护士帽,手法娴熟得像在安装□□——实际上她确实在帽子内侧贴了一个。不是任务需要,纯粹是个人习惯:“永远多备一个监听设备,就像永远多带一包纸巾,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镜子里映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26岁,肤白貌美,微笑弧度经过精确计算——“亲切但不过分热情,专业但不冰冷”。用训练营心理评估师的话说:“这张脸让人想倾诉秘密,同时又不敢撒谎。”
她今天轮值普外科白班。交接表上写着:
·7号床,阑尾炎术后,需观察有无感染(真)
·12号床,胆囊切除,家属特别难缠(真)
·21号床,政府官员,胃溃疡,但病房里经常有非医疗人员进出(重点关注)
·新入院:15床,医学院预科班学生,食物中毒,症状可疑(已标记)
“晓美姐,早!”实习护士薇薇安蹦蹦跳跳地进来,“你看到15床那个小帅哥了吗?长得好像明星!可惜吐得脸都绿了……”
“看到了,”孟晓美微笑,从储物柜拿出听诊器,“医嘱是补液观察。你负责他吧,多积累经验。”
“真的吗?谢谢晓美姐!”薇薇安眼睛发亮。
孟晓美心里想:去吧,孩子。去给那个“食物中毒”的医学生量体温,他其实是昨晚在宿舍偷喝工业酒精做实验——医学院的传统艺能。而他隔壁床的“胃溃疡官员”正在用病房电话进行加密通话,内容涉及下周国会投票。
这就是圣保罗医院:一楼是真正的病人,二楼是半真半假的病人,三楼往上……是各种披着病号服的演员。而她是这出戏的场记兼暗处的导演。
早会结束,护士长分配任务时,孟晓美“恰好”被安排负责21床及周边区域。完美。
她推着护理车走向病房,车轮发出规律的嘎吱声。经过消防栓时,她自然的弯腰系鞋带,手指迅速在消防栓底部摸到一个凸起——按压三下,旁边的墙壁悄无声息滑开一道二十厘米的缝隙。
里面是个扁平空间,放着今日的“特殊物品”:一个伪装成血压计的信号屏蔽器,一支灌有吐真剂(微量)的签字笔,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21床今日有‘包裹’。确保‘安全投递’。”
孟晓美取出屏蔽器和笔,墙壁合拢,整个过程耗时4.2秒。她把屏蔽器藏在护理车底层,签字笔插在白大褂口袋——和另外三支一模一样的笔放在一起。
“孟护士!”21床的家属——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在病房门口招手,“能来看看监测仪吗?它一直在响。”
“来了。”孟晓美推车过去,笑容无懈可击。监测仪确实在响,因为病人自己把血氧夹拿掉了。
“程先生,”孟晓美一边重新夹好,一边柔声说,“这个要一直戴着,不然我们不知道您是否缺氧。”
病床上,那位“胃溃疡官员”程前虚弱地点头:“不好意思,护士小姐,它有点痒……”
他的眼神闪烁。撒谎。
孟晓美检查输液管时,指尖轻轻拂过滴速调节器——下面粘着一个微型U盘。她面不改色地调整滴速,顺便把U盘收进口袋。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同时用身体挡住家属视线,从护理车底层取出信号屏蔽器,借着整理床单的动作,把它贴在床垫下方。
“好多了,好多了,”程前咳嗽两声,“就是……护士小姐,我想问一下,医院有没有更安静的房间?我睡眠不好。”
暗号。意思是:我需要安全的环境进行下一阶段操作。
“有的,”孟晓美记录着生命体征,“但需要主任批准。我下午帮您问问。”
意思是:下午安排。
走出病房时,她和薇薇安擦肩而过。薇薇安正红着脸给15床的“酒精中毒小帅哥”量血压,完全没注意到血压计是反着拿的。
“薇薇安,”孟晓美温和提醒,“袖带要在肘窝上方两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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