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刺眼的白光终于尽数敛去，化作眼前柔软的米白色床幔。
苏锦锦眼眶湿热发烫，鼻尖泛着酸涩，整个人蜷缩在厚实的棉被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掌心一空，电量仅剩10%的手机从指间滑落，红色的低电警示灯一闪一闪，扎得人眼疼。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跳骤然失序。
方才那些漫天飞雪的诀别，如今开来又好似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独留她一个人沉浸。
“叩叩——”
房门被轻叩两声，不等她应声，小姨便推门走了进来。
小姨几步跨到窗边，猛地掀开了窗帘。
如瀑布般刺眼的阳光倾洒而下，将整间屋子照亮。
强光猝不及防袭来，苏锦锦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眼前，指缝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小姨转头瞥她，一眼便瞅见她通红的眼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与关切：
“怎么了这是？大早上的就红着眼圈哭鼻子？”
苏锦锦慌忙抬手蹭掉眼角的湿意，将手机从被褥间捞起，放在床头的充电座插电，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掩饰：
“没、没什么，就是睡前看了一本小说，没缓过来。”
小姨没再多问，转身朝门外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响，声音随着脚步渐渐飘远：
“小说都是编的，不用当真。”
紧接着，厨房传来瓶瓶罐罐碰撞的细碎声响，“别哭了，下楼巷口买杯奶茶去，小姨请你。”
“好……”苏锦锦声线沙哑地小声应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她快速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掀开被子起身，低头的瞬间，目光骤然定格在腰间—
那枚时晏清送给她的另一半双鱼玉佩，还好好地挂在绳结上。
可原本首尾相衔、栩栩如生的两条玉鱼，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尾，跨在她的腰间晃动。
苏锦锦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颤抖着抚上冰凉的玉面。
玉佩的触感真实无比，与往昔温润的触感别无两样。
那些生死与共的过往，从不是一场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胡乱套上外套，攥紧那枚残玉匆匆下了楼。
京都也下了初雪，寒风向她衣襟里面钻。
细小的雪花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发顶，片刻间消失殆尽。
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流穿梭。
晨光洒在柏油路上，一派人间烟火，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只剩下淡淡的惆怅。
忽的，腰间的绳结骤然松脱，那枚独鱼玉佩应声掉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玉响。
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决堤，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模糊了视线。
她哽咽着抬起手背擦去泪花，弯下腰想去捡拾那枚承载了昔日无数个温暖日夜的玉佩。
一只骨节修长、指腹带着薄茧的手，却先她一步拾起了地上的玉。
苏锦锦的动作顿住，缓缓顺着那只手向上抬眼。
阳光落在来人清俊的眉眼间，晕开柔和的光晕，她直直跌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眼，眼尾的弧度，眼底的温柔，都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模样。
少年一身白衬衫，衬得他身姿清瘦修长。
少年指尖摩挲着玉佩的断口，将玉递到她面前。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跨越生死的宠溺与笃定，轻轻落在她耳畔：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锦锦。”
苏锦锦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连落雪的寒意都被这道熟悉到烫人的声音烘得消融殆尽。
她僵在原地，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簌簌抖着，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眼前人的轮廓与记忆里飞雪诀别时重叠，又与此刻暖融融的晨光揉在一起，真实得让她不敢触碰。
她只怕一伸手，这好不容易等来的幻影就会碎成漫天飞絮。
时晏清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屈起，将玉佩递到苏锦锦的掌心中，还带了几分少年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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