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风带雨绵绵,京城的春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连着几日,姜槐都未再出三皇子府。她一边琢磨着如何与沈子箫开口,让她跟进下去,一边琢磨着那最后一味药究竟该添哪道。
原先是海嘉的变数,让她窥得此案一二。不过几次入海府仍是打着助沈子箫的名头去的,现下海嘉配合得很,她任务完成。可听不得公堂,翻不了卷宗,切入口于何处?
姜槐书了几笔,苦思冥想,又全都用朱红涂了圈。不对,还是不对。
她将纸覆于面上,如条缺气鲤鱼般直挺挺滑进椅子中。
她又想起自个儿那一摞摞的书册,全数在谷梁房里的书柜中,她纵使记忆再好,也无法将那么多卷册之详牢牢印入脑中。纵她理论再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潮湿风挂着丝丝水汽从窗外扑到纸上。墨便晕开。
又一个想法闪过。
倘若她的猜测为真,他定然会需要她的。府中有个小棠,姜槐既然保下了她,“近水楼台”的事,他绝对不会放着不用。
姜槐肯定。
她又似活了过来,一个挺身。决定付诸实践去印证。
夜里雨渐渐下大。
小棠提着宫灯,姜槐端着一碗醒神茶,遥遥看见书房在雨中散出的模糊昏黄光晕。
闪电犹如直劈屋檐一角的脊兽,一刹那白光亮起,映衬出雨夜二人迟行的轮廓。
明光了然,先一步去慎书房内禀。
姜槐端着茶到门口时,小棠为她收伞守在门口。染着浓浓的雨汽与淡淡泥土腥,明光与子夜向她行礼。
“夫人请。”
明光已先一步为她推开了门。
姜槐正是跨步进去。屏风之内,却见三个人影绰绰。
听到的话让姜槐步子一顿——
“若是今夜行事,自然是最好。虽说此为一赌,从种种证据看,胜算乃是占了上风。趁着这场洋洋夜雨,踪迹不易察。”
趁雨夜行事?在谈公务?
姜槐是赶巧不赶晚,在他们所聊最重点的片刻踩了进来。
那人察觉姜槐到来,也倏然止了言。
姜槐缓缓背身,提着嗓音,“妾身瞧天色晚了,打听殿下还在书房,定是在忙要事,想送些醒神茶来。”
“妾身能听否?不然妾还是先出去,不打搅大人们谈公事了。”
沈子箫远远望见姜槐,提笔之势暂搁。
“来得正好。”
殿中另外二人,沈子箫为姜槐引见。其一,身形健毅,身披长袍,右腰处配上一柄镶了玉石的剑,名作寒连江。其二,一袭墨白袍,半白花头挽过旧质木簪长须者,名作雪听南。
原来雪听南是随着沈子箫行军肃州的一位医者,又有雪妙手之称,行医已有数十年。想来二人算得上沈子箫“近臣”。
姜槐前日推测,她未言及,却心中暗惊——意外与几人今夜所谈不谋而合。她的错愕未表现于面上。
依沈子箫所赌倒查,竟真从蛛丝马迹中查到了小棠在至张府前所处之地。一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森森鬼宅。
无处不诡异。吏部侍郎化名下的宅地,几乎无邻无伴的偌大空处,定时定点定线路的马车,化身布衣却三班严防的守门人。
“只是……查到此宅外情形,信便断了。无他,无时无刻,严防死守。恐是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寒连江作补。
真有鬼了。
姜槐思忖片刻,此时雪听南也苦恼,几人沉默。
顷刻后,姜槐抬眼环视三人,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她徐徐出言,笃定道:“我有法子。”
“迷离香”,乃是一种催眠香,本身是由草药炼成,算得上是种温和香。但若与血脑虫泡药炼出的虫液相混,却有着悄无声息放倒一里方圆人的奇效。
醒后前一二日的记忆混乱或断篇。
而口含特质香丹,即可不受此香困扰。
姜槐未言此香由如何制成。沈子箫也未问,只信手交由雪听南明辨几分。香与香丹在雪听南处过了明路,他细细探察,暗称一声奇。他不动声色打量她,如此年轻之辈。
这四人中,恐只有他与姜槐,晓得这一香一丹的稀罕之处。
三殿下的这位妻,竟懂蛊毒。
难怪,难怪……
以信炮为约。若划破这雷鸣雨夜,则禁卫军出动包抄,兵分两路,打一个措手不及时辰差。
这地位于京城西北望京山脚下。在将近深林掩映之处,几乎少有人至。原是百年前胡兵绕山长驱直入,于此烧杀抢掠,后成坟茔累累之所,阴气甚重。
要说“鬼宅”之言,那是几十年前便有的讹传,因此地亡魂死的凄惨,未入忘川,怨气郁结于此,不定时作恶。民间曾有三女不过及笄之年,偶于此处入山,便再也没能回家,故一传十,十传百,都说这是个鬼魂不散,吃人的地界。
不知几时,一废宅落于此,只知院围年岁久远,却也在活人名下。
因山下之自然处地,雨雪天气,雾霭饶饶,更是少有人踏足。
大梁信佛信道,信再世轮回。没人愿意平白无故触霉头。
路上,沈子箫半开玩笑问她,是否信这世上鬼神之说。
姜槐迟疑,点了点头。只不过,存于所有人心间,看不清,摸不着。若要再深究……她会称之为,梦魇。
待子夜与明光持香先行,放倒了围墙外众人,其余几人绕行至正门。
姜槐嗅觉灵敏,靠近此地时,已然察觉到了许多熟悉的气味。这并非是什么良善的征兆。
木门掉了大半的红漆。沈子箫于前,一脚对准门缝中间,狠狠踹开门。
一时间尘屑纷飞,随着一声偌响的惊雷,门不堪此势,当即被破开。
那些陈年的、交织的、犹如浸泡在各色虫液的味道即刻扑面而来。腐烂之气极甚,犹能见变了色的雾笼罩在这座死府之间,又夹杂着某种微微不可言说之味,惹得人直打恶心。
姜槐与几人紧了紧面罩。
雨狠狠砸在泥上,顺着地势成了一个又一个泥潭。府中极大,却甚至连石砖都未铺几块。俨然是就山之地围了一圈,犹如乡野划栏养牲畜般!
姜槐仰天,雨星子纷乱,她的心没来由突突一紧,束了束外衣。她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她脚下的这一片土,将会给困扰她的某些疑云一个答案。
按沈子箫透露出的情报,此地大致被划为三个区域。前中后,唯有一扇扇木门紧闭。
粗粗估计,他们由正门而入,率先进入的这个院子,大概六间房。所有房都只有房门,没有窗户。
沈子箫与寒连江对视一眼,于姜槐和雪听南前开路。
先从他们右侧最近的一间房探起。姜槐虽于后,却始终提着心胆,敏锐察觉到缝隙处爬过的黑虫。
沈子箫一手将要抵在木门上,被姜槐叫住——
“殿下,别用手。”
沈子箫回眸,姜槐从发髻上摩挲一番,递上一根银簪,“这府中不对劲,切莫轻易触碰这里的东西。”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做足的准备没了用武之地,房内的味道倒反而比院中淡了许多。
灰尘一落,在火折子处被烧得湮灭。
空的。姜槐睁眼,于沈子箫身后,迅速打量这一间房。
密不透风的房间,没有窗,没有家具,仅有的水泥地,上面尽然有序排列了四捆麻绳。
总共两列,八捆。带着明显的使用痕迹。
摆法诡异得像做什么仪式一般。姜槐蹙眉。
接着……第二间,第三间……第六间,所有房间,完全一致。
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除了地上那一捆又一捆的麻绳。
雪听南沉思,“难道……走漏了风声,他们知道已经被盯上,放了障眼法?”
寒连江缓缓摇了摇头,“在下保证,绝无此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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