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从县城小村考到城里读书的姑娘,何佳本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她不喜欢那些终日叽叽喳喳成绩却名列前茅的人,更讨厌班里同学对隔壁方知言的打趣。
她的少女时代里自然也有那样天之骄子和酸涩暗恋的书籍,但方知言不一样,他不是无所事事就能夺得桂冠的人,他努力、上进、谦逊、平和——他集所有这个年纪男孩所不具备的美好品质于一身。
她对方知言本无感,可她觉得他们很像,这种“慰藉”和“动力”,被她模糊成了“喜欢”,融成了少女从高一而来的酸咸的暗恋。
他成绩比他们都好,不是吗?
为什么只靠努力的人要被嘲笑,只靠才华的人能得到盛赞?
凭什么?她不理解。
所以她并不喜欢姜岁安这样天真灿烂又浪漫的理想主义者,甚至觉得这样的人虚伪而招摇,是枪会打的出头鸟。
或许,对方知言的维护,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罢了。
但当她知道方知言是富二代以后,这种单方面的“惺惺相惜”就变了味。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学生们茫茫地铺在操场上,秋老虎是再适配年轻躁动的背景不过,她与许多学生一样排着队准备上台领助学金,可却见到方知言笔直站在台上,身旁挨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她本以为他只是作为学生代表特别上台发言的而已,可是这一个男孩、一个男人的眉眼太过相似。
那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需要她调动一些伪装来抵御。
那男人说自己是汐城一中助学项目的投资者,他说他姓方。
何佳忘记了自己当时拿到那装着现金的信封时自己是怎样的表情,但一定不比坐在这里同这些衣食无忧的人陪笑好。
对于姜岁安的敌意,源于高二的一场考试,而这场考试,姜岁安甚至都没能参加。
那次何佳超常发挥,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班级成绩表的第一位,正当她看着成绩榜班级分栏抿嘴高兴时,一阵议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啊,怎么是她啊……不过姜岁安生病了,不然的话她才应该是第一吧。”
他们的声音很轻,可依然扎得何佳喘不过气。
那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进步很大,让大家向她学习。何佳听着四面而来的掌声,只觉得违心。
她本以为今天的自己会很快乐,可不是的。
她很痛,全身上下都很痛。
忮忌这种伤疤是难以愈合的绝症,它会将心脏里属于自己的地方用带刺的枝桠填满,从此以后,只有他人的风吹草动才能惹来心跳的悲喜。
从那时起,她就把姜岁安当作竞争的目标,在这场单方面的战争里,她已混乱了自己的情绪。
……
汐城一中的分校在这个学期正式开始招生运营,原高三的年级主任被调任去做了行政校长。
新的年级主任姓李,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教师,她新官上任三把火,把原本就压榨人的双周考制度改成了周考制度、并在教学周里每两天穿插单科的晚自习测验、规定每个人在电话机打电话的时间每次不能超过三分钟。
所以汐城一中高三生的一轮复习节奏就成了——前脚的试卷没有讲完,后脚的试卷又马不停蹄地奔来。
老师们不得不讲卷子——出卷教师的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学生们不得不写卷子——印刷室的机器“哗哗”地工作着。
老师们不得不批卷子——按照数量分配好的试卷“唰唰”地被装到试卷袋里。
学生们似多米诺骨牌般传递着试卷和答题卡,一切都形成了闭环。
有的人打趣,汐城一中的管理层已经由民主退步到专制了。
而姜岁安与这灭绝师太的交集,只有被收了一本接一本的小说,写了一遍又一遍的检讨。
她也不大在意检讨的形式内容了,只当是在练字。
李主任恨铁不成钢地评她:“有才无德,敷衍至极。”
姜岁安表面临表涕零,实则觉得这是莫大的嘉奖,望着卷子上的白底墨花,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这花真长出了黑色的血肉,缠在太阳上招来月亮,月光洒进教室,洇湿墨香。
姜岁安的班级里有人喜欢用墨水写字,每每晚测时,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子油墨味儿,混着些微的汗气,像极了旧报纸堆在阴雨天发了霉。
没来得及换成护眼灯的日光灯管在夜里不知倦怠地工作着,惨白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出几分青灰来。
姜岁安伏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通过凉意来让自己清醒起来,可眼皮还是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数学卷子还摊在眼前,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余光里晃动着,渐渐模糊成一片。她从笔袋里拿了风油精抹在鼻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这一个月以来的第几场数学晚测了……
“嘭!”
一阵响动伴着桌子摩擦地面的“滋啦”声让她真正意义上地醒了。
“啊!”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岁安顺着声源望去,是班里一位瘦小的女孩晕在了地上。
她倒下的时候身体撞在了喜欢用钢笔的同学的桌上,墨水瓶掉在她头部不远处,墨色的汁水摊成寂静的小泊,就好像是从她颅内挤出的脑浆。
她身边的同学蹲下着急地叫唤着她的名字,但没敢动她的身体。
姜岁安抽出一打纸巾去吸墨水,怕流淌的汁液染到她的头皮。晚饭吃多了的她胃里一阵恶心。
这日老师们去开教师大会了,没人在课室,姜岁安蹲下身子,让周围的同学把女孩放在自己背上,将她背去了楼下校医室。
教室里的人被这动静吓醒了大半。
下课铃打响,试卷收上去后,姜岁安也从校医室回来了。
女孩的头发上还是沾了墨水,蹭在姜岁安白色校服上,留下了几块黑色的斑印。
与姜岁安同样今天值日的同学挽着她的手说:“岁安,心晴没事吧。”
姜岁安说:“楼下医生已经打了医院的电话,希望没有事吧。”
“我觉得这考试他妈的频繁得有些离谱了,这么下去是真想把我们搞死……我真的不理解,一中什么时候在一轮复习就铺天盖地地刷题,双周测已经够恼人了……毕业的学长学姐们都觉得离谱。”那位同学说。
姜岁安还没有从女孩倒下的那个场面里完全脱离出来,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她回答:“不知道领导怎么想的,身体不好的人根本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心晴也不是我们班第一个倒下的了……我反正没有一点时间复习,知识点也是碎在脑子里的,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扛多久。”
“嗯。”女孩默许着她的话。
其实在说到“心晴也不是我们班第一个倒下的了”这句话的时候,姜岁安心里有些复杂——因为第一个倒下的人,是何佳。
班里人人都知道,何佳是很拼命的一个人,似乎什么时候见她,她都在垂着头学习。而自打比赛那件事情以来,她就更加卖命地学习了。
据说,她每天只吃中午一餐饭,就为了早上能多抽点时间给早读,傍晚腾出时间来复盘。
姜岁安虽对她有所心悸和防备,但那个瞬间,真当她胃痛抽搐地倒在自己面前时,还是为她感到担忧。
进过一次医院的何佳也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于是虽然还维持着高强度的学习模式,但一日三餐也会按时吃。
她发黄的脸渐渐充起血色,动力也越来越足。
她身边的女孩想起什么似的,说要回班拿东西,就与她草草分手了。
姜岁安低着头往宿舍走,迎面撞上同样低着头看书的方知言的……胸膛。
脑袋闷闷的。
姜岁安蹲下身子帮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单词卡片,方知言清楚地看到她背后洇干了的墨迹。
他说:“同学,你衣服脏了,”说罢,他从书包里拿了一支小小的清洁剂,“平常袖子上沾了墨用这个一下就能溶解,要是直接洗的话肯定是洗不掉的,你先用用吧。”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三番五次帮自己,但还是客气接过,留下一句谢谢。
方知言一直以来就是如此助人为乐之人吗?
岁安望着他的背影,诚惶诚恐地批评自己:姜岁安,你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自从上了高三以后,姜岁安的头发就一把一把地掉。洗头的时候,沾了水的发丝被捋在手上,很轻易就能揉成一个扁球,像是一团死去的海藻。
可怖,但因为有根线拉着她向远方,才让痛苦不再可悲,甚至带有些英雄主义色彩。
能走到这里的,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洗完澡出来,姜岁安试了试方知言给自己的那东西,果真如他所说,见效很快。她决定记下品牌回家囤点货,却发现瓶身上一个中文或者英文字符都没有。
正当她愁之时,舍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扯着姜岁安的思绪。
她们在讨论校运会的事情,问姜岁安有没有参赛打算。
她摆摆手:“算了吧,我这种体测堪堪及格的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最后一届了,岁安你真无趣。”
姜岁安收拾好东西上了床,心满意足地盖上被子,在窄窄的床上狠狠伸了个懒腰:“运动这种事情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床才是我唯一的归宿。你们也别装了,除了大吉要去跑个大满贯,谁都不是奔着运动去的吧。一个要去看学弟、一个要穿漂亮衣服参加街舞社的快闪、一个要跟小男友甜甜蜜蜜。”
话音刚落,宿管阿姨“啪”一下伸手进来关了她们宿舍的灯。
四周暗暗的,唯有何佳的床铺泻出一笼灯光。
姜岁安戴上眼罩,习惯了伴着窸窸窣窣的翻书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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