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传说诞生
一、英雄从地狱诞生
突袭队伍在下游五里外的一片榉树林重新集结。
无人死亡,只有三个人受了轻伤。救出了全部十二名俘虏,抢回了四袋粮食和少量熏肉。最重要的是,他们抢回了那三个半大的孩子。
篝火舔舐着黑暗,在榉树林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获救的村民挤在火边,用破陶罐煮着抢回的粟米粥,蒸汽裹挟着久违的粮食香气,模糊了他们枯槁脸上残存的惊恐。那三个被夺回的孩子紧紧依偎在父母怀里,偶尔发出劫后余生的抽噎。
李世民靠在一棵老榉树的背风处,用一块粗布擦拭着短剑上的血迹。墨黑色的鞣皮猎装让他几乎融入树影,只有篝火偶尔照亮他沉静的侧脸,和那双映着火光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来到这片被称作“高卢”的土地,已经一月有余。
自从离开罗马军营后,他向南而行,避开大道与城镇,穿行于丘陵、森林与荒废的田埂之间。最初只为生存与观察,试图在这陌生的棋盘上,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或许能通向遥远东方的路。
但他看到的,是一片地狱。
罗马人的胜利,并未带来秩序与生息,反而开启了更为系统、更为冰冷的榨取。鹰旗所至,税吏与随军商人接踵而来,像一群嗅到腐肉气息的秃鹫。村庄被标上无法承受的数字,粮仓被刮走最后一粒过冬的种子,男人被强征去修筑那些名为“罗马大道”却通往奴役的道路,女人和孩子则像牲畜一样被评估、被拖走。
他见过被焚毁的村落,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无人收拾的白骨;他听过深夜从罗马军营方向传来的、持续不绝的鞭响与惨叫;他看到道路旁的十字架上,一排排干枯腐烂的尸体。千村萧瑟,白骨露野。
奥德河畔这个无名村落,只是这片无边苦海中的一滴水。
而他只是个过客,自身难保,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可偏偏他心还未死,胸中一点恻隐之心,点燃了四海一家、如君如父的责任感。
战场统帅的本能在陌生土地上苏醒。他不再仅仅是逃避追捕的外来过客,那一念之仁,如星火投入干柴,英雄从地狱中诞生。
村中那位最年长的老者,在族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李世民面前。老人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用生硬的、混合了几个拉丁语词的土语,结结巴巴地问:“恩人……您,是谁?来自哪个部落?叫什么名字?”
林间忽然静了一瞬,连风声都似乎屏息。
李世民抬起眼,目光掠过老人沟壑纵横的脸,掠过火边那些齐齐望来的、带着敬畏与茫然的视线。
名字?
李?世民?大唐皇帝?这些词汇在此地毫无意义,且是催命符。
他想起了一张苍白却带着炽热仰慕的少年的脸,一句庄重又稚嫩的拉丁语,穿越记忆的迷雾浮现——“我赐予你菲尼克斯之名!”
不死鸟。浴火重生。
他缓缓收剑入鞘,金属摩擦声粗糙。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他用这一个月多来学会的、数量不多但发音清晰的拉丁语单词,平静地回答:
“菲尼克斯(Phoenix)。”
那个音节在寒冷的夜空中落下,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暖的力量。
篝火旁,李世民并未沉浸在救援成功的松懈中。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村民,最终落在那位最年长的老者脸上。
“罗马人很快就会回来,”他用缓慢但清晰的高卢语单词,配合手势表达,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比你们想象的更快,更凶。”
布伦诺斯最先理解他的意思,并翻译成高卢方言转告给众人。人群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攫住,刚因温饱而松弛的气氛再次冻结。
李世民抬起手,压下细微的骚动。“听我说,照做,你们才能活下去。”
语言通得不多,但意图必须传递得坚如磐石。
他走到空地中央,指着自己向所有人宣告,清晰而缓慢地发出四个音节:“菲—尼—克—斯。”
接着,他后退几步,双臂展开,做出一个“集合” 的手势,再指向密林暗处,模拟出多名武装人员潜伏、出击的姿态——“我有队伍。”
最后,他指向南方,又指指自己,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再指指村民和村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做出守护的姿态。
核心信息:我(菲尼克斯)带着队伍,干了这事。现在我要走了,目标是我。记住这个,你们就安全。
先理解的人,再把意思转告给其他人。
为了固化这个信息,他进行了一场简短的“排练”。他选出三名反应最快的村民,让他们站在自己身后,扮演“队伍”。然后,他带领他们重复了从林边现身、快速袭击、搜刮物品(指向粮袋和原本拴俘虏处)、然后迅速撤向南方的整个过程。
他让村民反复模仿、点头,直到他们能将“菲利克斯”这个名字、他“有队伍”的印象以及“向南撤走”的方向,形成条件反射般的记忆链条。
随后,他进入关键的“清理与证据布置”阶段:
1. 清除隐患:他示意村民将罗马人的尸体和所有与税吏直接相关的物品(如官方文书、特定徽记)全部拖入密林深处处理掉。这些是可能导致村民被关联定罪的证据。
2. 留下线索:他将从税吏头目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故意“遗落”在营地一个不那么显眼却又可能被发现的角落。这枚官方的令牌是极有分量的证据。
3. 统一口径:他回到老者面前,做出罗马士兵凶狠审问的样子,然后指向自己(菲尼克斯),做出队伍的手势,再坚决地指南方。接着,他指向那枚被“遗落”的令牌,点点头。
最后,他环视所有村民,用最严厉的目光和手势,要求他们重复这个简单的“故事”:菲尼克斯(东方人),有队伍,抢了东西,往南跑了,留下了这个。
老者彻底明白了。这位黑衣恩人,不是在请求他们隐瞒,而是在命令他们“出卖”他——用一种经过精心设计、既能最大程度保护村庄,又能将罗马人的怒火和注意力精准引向恩人自身的方式。这种决绝的牺牲与掌控力,让老者浑身颤抖,不仅是恐惧,更是震撼。
“为什么……”老者嘶哑地低语,指向李世民,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李世民理解了他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指向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指向那些被救回的孩子,最后,他抬手,用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坚定指向南方的轨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冷静的、近乎燃烧的决意:这里的苦难,我看见了。但我的战场(或归途)在更远的前方。让追兵,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将剩余的干粮和那袋罗马银币大部分留给了村民。然后,他拉紧黑色斗篷的兜帽,彻底遮住面容,转身,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着南方,疾行而去。
他的身影消失后,老者颤抖着,将那枚东方铜钱深深按入泥土,又将那枚罗马令牌,放在更显眼一些的石头上。
袭击税吏队,不是一般的治安事件,而是对国家财政和统治权威的直接挑战。当地罗马驻军或治安官的首要任务,不是为几个死者复仇,而是迅速恢复威慑,防止模仿。
李世民意识到这一点,在罗马的高压统治下,一个无名村庄想要完全隐藏如此大案,几乎不可能。灭村是大概率事件。因此,他的应对策略从“隐瞒事件”(几乎做不到)升级为 “我来主导事件的叙事”。
他给了罗马官员一个最方便、最符合逻辑、最能交差的解释。实际上是在利用罗马的官僚逻辑来保护村民。村民从“包庇犯”变成了“配合调查的证人”,生存概率将极大提升。
二、鹰羽传讯
奥德河畔的灰烬还未完全冷却,关于“菲尼克斯”的第一次正式报告,已如同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沿着罗马在高卢架设的神经脉络,急速传导开来。
最初的报告来自当地驻军的一名百夫长。他在事发次日中午带队抵达现场,面对的是被刻意布置过的场景、口径高度一致的村民、以及那枚被“遗落”在显眼处的税吏青铜令牌。他将报告快马送往卢格杜努姆。
行省的财务官看着报告上“菲尼克斯”、“东方人”、“战术精良”等字样,眼皮狂跳,立刻想起了那份从阿莱西亚发往高卢全境的、标注为“统帅特别关注”的通缉文书。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以处理“大规模匪患及威胁行省税收安全”为由,签发了调动附近一支步兵大队协助清剿的命令,同时,最紧急的报告被火漆密封,由信使昼夜不停,直送仍在高卢坐镇的最高军事长官——马库斯·安东尼所在的阿莱西亚大营。
阿莱西亚,安东尼副帅大帐。
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安东尼眉宇间的阴郁。凯撒离去时的眼神和话语像毒刺扎在他心里,每日处理不完的善后事务和流言更让他烦躁。当信使带着那份加盖了紧急印戳的报告卷筒冲进来时,他几乎是不耐烦地扯开了蜡封。
随着阅读,他脸上的烦躁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逐渐灼烧起来的专注所取代。报告上的字句在他脑中轰鸣:“…战术精湛…目标明确…解救奴隶…夺走税粮…自称‘菲尼克斯’…村民一致指认为东方人首领,率部南遁……”
“东方人?”安东尼猛地抬起眼,目光如隼,盯向送来报告的军团情报官,“长什么样,有人看清楚吗?”
情报官显然已提前询问过信使,流畅答道:“大人,根据从几个村子反复审问得来的情报汇总:二十多岁,身材高、瘦,不怎么说话,交流很困难,多用手势。至于长相……”他犹豫了一下。
“幸存的高卢辅助兵和村民都用了一个词:formosus。”这个词,在拉丁语中形容相貌出众,男女皆可。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安东尼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高挑、东方人、战术惊人、还她妈漂亮……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一股绳。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营中那些不堪的流言,还有凯撒偶尔提及那个俘虏时,眼中那该死的、难以捉摸的深意。
“哈…哈哈!”安东尼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骇人的笑声,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菲尼克斯…不死鸟?他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好,很好!”
怒火与耻辱感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不再是什么需要权衡利弊的军事任务,这就是私仇!
那个该死的、靠脸迷惑了凯撒的东方男宠(虽然凯撒否认,但安东尼压根不信),不仅逃脱,竟还敢公然袭击罗马的税队,抢夺军粮,用这种践踏罗马鹰旗的方式继续羞辱他,羞辱整个军团!
“传令!”安东尼腾地站起,声音斩铁截钉,在帐内回荡,“第一、第二骑兵中队即刻整备!从我亲卫队中挑选最擅长追踪和山地作战的百人队!辎重从简,携带十日口粮和额外箭矢。通知布鲁图斯,大营防务暂由他代理,但有任何闪失,我回来亲手剥了他的皮!”
他眼神狰狞:“我要亲自去,把这只自作聪明的‘不死鸟’的每一根羽毛都拔下来!”
“将军,是否需要先向凯撒统帅——”副官谨慎地提醒。
安东尼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统帅给我的命令是‘把他带回来’。我现在就去执行命令。等我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拖回阿莱西亚,就是最好的报告!”
复仇的火焰和证明自己的渴望,已让他无暇等待任何可能来自凯撒的、软绵绵的“生擒”指令。
三、他是皇帝?
几天后,高卢南部的行政与交通中心——纳博讷城。
这里的气氛与前线军营截然不同,奢靡与权谋的味道混杂在来自地中海的咸湿空气里。在总督府一间可俯瞰港口的书房内,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正置身于另一种性质的战场。
他面前堆满了来自罗马的密信、行省财政报表,以及庞培及其盟友近期活动的摘要。元老院要求他解散军队、只身回罗马接受凯旋式的“最后通牒”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柄未出鞘的匕首。
凯撒的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地图上划过——那上面标注着意大利的各个选区,以及可能被贿赂或争取的元老名字。他正在下一盘大棋,拖延时间,积蓄力量,用金钱和承诺在罗马织网,静待与庞培彻底摊牌的时刻。
这场政治拉锯战,可能持续数月,甚至一两年。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亲卫队长雷克斯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统帅,埃及亚历山大港派来的翻译到了。只有一位,据说法老尽力了,这是目前能找到最可能通晓东方语言的人。”
来人风尘仆仆,面色黧黑,眼窝深陷,带着常年奔波于商路特有的精明与疲惫。他穿着混合了希腊与东方风格的衣衫,进门后立刻按照埃及宫廷的礼节向凯撒躬身。
“你通晓东方语言?哪种?”凯撒用希腊语问,这是地中海世界的通用学术与商业语言。
翻译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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