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城内，谢左仆射第。
谢府在永宁坊东门望北，占地四分之一，近皇城，通永巷，家人三千。府内池亭竹林森列，中堂高敞形如缺月，四檐悬玉铃，可纳百人。
中堂前石阶高砌三级，东西堂前积石为峰，植竹，风过如笙竽作响；自堂至门有回廊五折，通悬纱灯。至后寝有复道，上下可过人，道廊栏杆拱柱等俱刻家训警语，谢氏子弟日日踏过，熟视无睹。
深处藏佛堂，文木格窗琉璃代纸，内外洞明；金缕袈裟悬于大壁，香烟如缕袅袅不绝。
此时已近黄昏。磬声一落，谢翀方睁眼起身，敛袖整冠从佛堂走出来。
阿苍早候在廊下，见主人出来忙拿鸦青背子披上，又伸手搀扶，边走边口齿清脆道：“方才云姨院里红怜姊姊路过，问二郎眼睛好些没有？我只说好些了，免得再送来许多药，又嘱咐翻来覆去那些话。”
谢翀笑道：“你这个小鬼。姨娘关怀小辈，可莫在人前说这样不敬的话。”
阿苍扁扁嘴，摇头晃脑学云姨娘侬软的语调：“小二郎侬身肢要当心呀！眼睛弗好见光见风，如今年纪轻勿觉着，老来要吃苦头个，看书啊灯烛嘛要拨锃锃亮，更勿要晚睡熬眼睛咂。”
怪声怪气像了八九分，惹得身后提灯仆从也吃吃作笑。
谢翀也笑起来，眼睛仍用白绫遮着，只能瞧见微弯的嘴唇和左颊浅涡。
步过一海棠洞门，路上有几个小婢正在摘花顽笑，其中一位年纪最小，止有六七岁模样，手里拿着一枝月季。
见谢翀走来，远远地便欢跃道：“小二公子！小二公子！”
跑两步脚下一滑却摔了个大马趴，月季正摔进谢翀怀里，众人都笑了。
便有两名年长婢子将她扶起来，谢翀笑道：“入夜了，脚下可小心些。”
他眼睛临黑便看不太清，朦胧之中见那小婢用力仰着头看他，便蹲下身招手道：“你来。”
小婢兴奋极了，这样大的孩子正喜欢温柔可亲的人。
府中上下都知道长房里小二郎君性格极好，此时她有些扭捏站在谢翀跟前，脆生生说道：“这里的花好看，我想公子喜欢。”
谢翀笑笑的，将月季掐断一段茎叶，又屈指轻弹花萼，花瓣由此散得更开，宛若怒放之态。
轻轻的，那朵红月季别在小婢双角髻一侧，他笑道：“好啦，这样的花正配女孩儿。”
起身便对众人温和说：“月季多刺，夜里摘花当心刺手。”众人纷纷称是。
又对阿苍说：“明日吩咐他们将刺轻轻剪了，切记不可伤到枝叶。”
阿苍应下，谢翀笑道：“你们顽耍罢。”
主仆几个便望前走了。
小婢摸着髻上那朵花，在原地喃喃道：“小二公子身上好香。”
另一个弹她额头：“那是焚香的火燎气，小二郎君可是不喜熏香的。”
这厢谢翀与祖父、姨娘、叔父叔母等问过安，便望书房里去。
方褪去外衣、摘下白绫净手坐在案前，露出一双意料之中的温柔眼睛，睫毛柔软纤长，十分阴柔俊美。
提起笔又想起甚麽，便问阿苍：“沈宅回书没有？”
阿苍说：“午后回了，只说沈二……小二娘子身体见好了，只仍需休养时日，教二郎莫忧心过重，还是当保重自身为要。”
谢翀嗯一声，揉了揉额头。
阿苍问：“二郎又头疼，用一丸不？想来小崔道长明日也到了。”
谢翀沉默片刻，才道：“上一丸罢。将丹砂与雪娘取来。”
丹砂雪娘是一对红嘴相思。
他原不爱些珍禽鸟雀，单先前婚贴散出去，有位故友因病不能赴宴，只早早托人备了礼来，其中便有这对小雀。
相思雀，出岭南。嘴鲜红，羽青翠，善鸣忠贞，雌雄并栖，相从不离。
——谢翀以为寓意极好，便留下了。
阿苍取了药丸来。专饲花鸟的陈嬷也将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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