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群聊的年代,有什么事情全靠跑腿通知。
鲁枝枝和丘盼儿陪方英走了一家又一家,找人来方家帮忙杀猪。方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将村里的人认了个大概。
方家人缘很好,而且方英并不是独生女,她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均已各自成家另过,但仍在本村生活。等方英再回到家,来帮忙的乡亲屯邻已经到了几十人。
男人们在院子里,围在杀猪匠老李头周围,闹哄哄地商量待会儿杀猪的分工合作,当然,也唠些闲嗑。
女人们聚在厨房,烧水、切酸菜、泡粉条……忙碌着准备做杀猪菜。
方英在一众手脚麻利但相貌平平的婆子、媳妇儿中,瞧见一个模样极为出挑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胳膊肘和肩膀都打着补丁的红花棉袄,露出的手和脸蛋白嫩得不像话。姑娘的身材苗条轻盈,脸上却满满胶原蛋白,真可谓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方英对丘盼儿和鲁枝枝问道:“那个女孩是谁呀?”
丘盼儿寻着方英的目光看去,“她你也不记得了?她是咱村赵玉娇啊。”
“赵玉娇,”方英不禁感叹了一句:“她可真漂亮。”
盼儿和枝枝同时转过头,皱着眉瞪着眼,诧异、疑惑、不解地看向方英,“你不是最讨厌她了吗?”鲁枝枝压低声音说道。
“是吗?”方英很是意外,“为什么?”
盼儿朝赵玉娇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屑道:“因为她不挑食捡剩菜呗,咱们都看不上她。”
方英思索着说:“看她的穿着,她家里应该不富裕,生活节俭些,吃些剩饭剩菜,这算不上什么错处吧。”
“什么呀!不是说她吃剩饭剩菜,我们是说她不正经不自爱,爱勾搭男人,还捡别人不要的。”鲁枝枝忿忿不平,“咱村凡是有点钱的年轻小伙儿,鲫瓜壳子、三愣子、黄眼耗子都跟她不清不楚的。”
“鲫瓜壳子、三愣子、黄眼耗子”,听到这些奇奇怪怪的绰号,方英忍俊不禁,咯咯笑出了声。
丘盼儿轻声嗔怪道:“英子,你还笑!”
“你和陈广林处对象之前,赵玉娇可是勾搭过陈广林的!但广林没选她选了你,因为这事你们俩一直不对付,今天要不是为了吃口猪肉,她才不会来你家帮忙呢。”
方英愣了一下,头脑中闪过一个推测,在多年以后,原本的方英死前,老年陈广林惦记娶的后老伴,那位姓赵的寡妇,难不成就是现在的赵玉娇?
她远远看向风华正茂的赵玉娇,“她长得那么美,我看未必是她勾引陈广林,兴许是陈广林骚扰她。”
“我不觉得她美,小脸儿还没个拳头大。”鲁枝枝梗着脖子,“成天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在那装林黛玉。”她撇了撇嘴,“瞅她瘦那个样儿,一看就没福。”
“你说她就说她,怎么瘦人就没福了?”丘盼儿也比较纤瘦,所以被气到,“你手能提肩能抗,壮得跟头小牛一样,我看你不应该叫鲁枝枝,干脆改名叫鲁智深好啦!”
“你说谁是鲁智深?!”
“你!你就是鲁智深!鲁智深,鲁智深……”
盼儿嬉笑着往方英身后躲,枝枝气恼地伸胳膊抓她,不小心一把推在方英的肩上。
枝枝力气很大,方英被推得一个踉跄向侧后方倒去。
突然之间,她的腰被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一个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方英下意识地抬手,扶住男人的肩膀。
她与他面对面站着,这一刻竟有些像双人舞的姿势。
男人先收回手,“你没事吧?”
方英也放下手,呆呆说了声:“没事,谢谢。”
她听得出他干净清澈的嗓音,也认得出他的脸,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年轻的于穹。
她只是心中震撼,年轻的他竟然如此英俊帅气,眉目如画,五官既漂亮又英气。他仪态端庄,朴素的灰毛衣和黑棉袄穿在他身上板正有型。
“我进屋来拿个盆,等下接猪血用。”于穹问道:“英子,你们家盆在哪?”
方英还有点懵,随手从旁边的灶台上拿了一个巴掌大的空盆递给于穹。
于穹一脸诧异,“这小盆哪够用啊?”
英子妈拿来一个大铁盆,“小穹,给你这个大盆。”她望了方英一眼,慈爱的眼神中略带一丝无奈,“我们家英子昨天掉河里,现在脑瓜有点犯迷糊。”
她继续对于穹说:“小穹,昨天多亏你救英子上来,一会儿别外道,多吃几块猪肉哈。”
于穹嘴角掠过一抹稍显腼腆的笑,“婶,昨天我碰巧路过,应该做的。”
他说罢,端着盆去院子里继续帮忙了。
方英怔在原地,望着于穹的背影若有所思。
鲁枝枝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英子,你看什么呢?你不会对于穹‘犯迷糊’了吧?”
“可别,我劝你还是快点跟广林和好。”丘盼儿一脸认真,凑近方英耳边低声说:“小心赵玉娇贴上陈广林,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方英不以为意,“我和陈广林结束了,如果赵玉娇喜欢他,正好成全他们。”
盼儿和枝枝对视一眼,没有再劝,她们默契地认为方英在说气话。
方英沉默半晌,幽幽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于穹,喜欢方英吗?”
因为她回想起,当时在医院的病房,于穹对方英,似乎有种隐藏的情愫,可能是纯洁的友情,也可能是曾经的暗恋,说不清道不明。
她不禁猜测,多年以后于穹仍然未娶,是否因为他对方英爱而不得。
方英的问题令盼儿和枝枝意外,她们俩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可能,有点感激你吧。”鲁枝枝回忆道:“去年有一次,他跟剧院的人一起到乡里演出,咱们也过去看了,那天不知哪来两个赖子,在台下起哄,逼于穹唱粉词儿。”
“于穹不肯,他们朝他砸臭鸡蛋,你看不过去,和那两个赖子打起来,你脑袋被打了好大一个包。”
“对,我记得当时是秋天,刚收完麦子。”丘盼儿说道:“后来你不知从哪找到一把镰刀,抡着刀朝那两个赖子冲过去,然后把他们吓跑了。”
方英听得目瞪口呆,“我竟然敢和地痞流氓打架!我这么英勇?一点都不窝囊?!”
“你当然不窝囊啦!”丘盼儿似笑非笑,“你在咱村可是出了名的蛮。”
方英眼中闪烁起自豪和欣慰的喜悦光彩,她好喜欢现在的自己,不是那个窝囊懦弱的袁柔,而是英勇酷飒的方英,尽管有些野蛮鲁莽。
“应该就是那一次,于穹心里会有点感谢你。”鲁枝枝挠了挠自来卷的头发,“虽然一个村住着,但是平时,你和他没什么交情。”
“于穹虽然挺热心的,各家有事都到场帮忙,但我感觉,他那人其实很难接近,好像和谁交情都不算深。”
方英问道:“怎么说?”
丘盼儿:“他台上台下完全两幅样子,在台上唱戏的时候活泼热情,但生活中他话不多,也不爱和咱们村这些年轻人一起玩,空闲时间基本一个人练功。”
盼儿得出结论:“英子,依我看于穹不喜欢你,也不喜欢别家的姑娘,他只喜欢唱戏。”
方英轻轻点了点头,她想,于穹不婚或许是因为专注于二人转演艺事业。至少目前,他是不爱方英的。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杀猪是年终岁尾的一件大事,也是件麻烦事。不过好在,来帮忙的人很多,人们齐心协力,有条不紊地顺利完成了这件大事。
猪肉卸好后,用雪埋上冻在了院子里。
乡亲们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大吃了一顿杀猪菜。
东北的冬天,太阳落山很早,七点多钟宾客各自散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英子爸回到家,一进门便扶住墙,“哎呀天哪,这些人太能喝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英子妈道:“老婆子,你和英子收拾收拾厨房,我脑袋迷糊,得回屋躺着了。”
他陪来客喝了太多酒,此刻头重脚轻,只想睡觉。
英子妈应了一声,和方英一起打扫了厨房、刷了聚餐的碗筷、又抱来劈好的柴烧炕。
“英子,你那屋炕也多烧点,妈看下午就开始阴天,今黑可能要下雪,柴烧少了夜里冷。”
方英点点头,“嗯,好。”
以前是袁柔的时候,她没有睡过火炕,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人烧火炕。不过当她蹲在灶前,拿起木柴填入灶坑,竟有种源自方英肌肉记忆的熟悉感。
她心想,看来方英会做的事,她其实是做得来的,只需要多加练习,认真一点。
英子妈看着方英聚精会神的样子,以为她是在想女儿家的心事,温声开口道:“看来广林,是真和你生气了,咱家杀猪他都没露面。之前每次咱家有事,他都来帮着忙前忙后的。”
方英满不在乎,“他不来就不来呗。”她抬头看向母亲,坚决地说道:“妈,我不要嫁给陈广林,绝对不要。”
英子妈有点无奈,“你这孩子,真让人搞不懂。以前成天说陈广林这也好那也好,别人给你介绍城里的对象你都不去相看,就要跟陈广林好,这怎么掉河里一次,醒来就全变了?”
方英不知该如何解释,沉默半晌开口道:“因为我想起来,上辈子我很后悔嫁给他。”
英子妈笑道:“净说傻话,你还能记得上辈子的事儿啊?”
方英正思考怎么含糊过去,顶棚昏黄的小灯泡突然熄灭,屋子陷入漆黑,只有灶坑里燃烧着的柴发着暖融融的红光。
“又停电了,回屋早点睡吧。”英子妈说道。
村里前两年刚通电,供电极为不稳,停电是常有的事。
方英和母亲往灶坑里添了些柴,便摸着黑各自回了屋。
方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只觉前所未有的心神宁静。这里没有光污染、噪声污染、工作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