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间，云幽走到了伏音殿，伏琴闭目坐在星池边上，金光透过白玲兰，斑驳的撒在他脸上。
不知是玲兰过白，还是他本来就这样，他的脸有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
云幽久久地未出声，连他什么时候偏头看向自己，也未曾察觉。
“站那做什么，过来。”
云幽回过神，慢慢挪过去，未出声。
伏琴似是未曾察觉到她的情绪，执过她的手，修长的指尖继而搭在她的脉搏上，沉默半晌后收回了手，抬眸看她，“你体内为何有佛光相护。”
“是风念，他诵的经。”
“原来我紫吟山还有这么个天生佛骨。”
云幽愣了愣，不知该说什么。
他却撂了这个话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紫玉瓶递给她，“拿着，这对你的伤有助益。”
云幽盯着眼前葱白般的手指，忽而想起先前长阡说的话。
她没有接过，双眸缓缓上移，在瞧见那双绛紫色眼眸时顿住了，此刻这双眼眸子，比以往任何一次她见他，都淡，淡到只能隐约看见眼瞳的轮廓，更遑论看到他眼里的情绪。
“你的眼睛...”
她想起他有时，眸里的绛紫色浓郁到诡谲，但从神农司回来，却越来越淡了。
她轻声开口，“你是不是伤得很重了？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你知道这是什么？”
“香荼温丹，长阡告诉过我。”
伏琴抬头看她，声音里带了点疑惑：“既然知道，那你今日是怎么了，往常有这般好东西，早就揣到你怀里了。”
云幽站在他身前，身量也只比他高了一个头，她微微垂眸，看着他那双极淡的眼眸，“那天，伤了帝君，云幽心中过意不去。”
闻言，伏琴低低笑了一声，“你觉得，以你的能耐能伤到我？我的伤已有几万年，并不是你所为，这东西，对我也无用。”
云幽有些不服气，晚香兰花海无一生灵幸免，那威能也不算小。
“你不要便罢了。”说完便欲收回袖中。
行动大快过脑子，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紫玉瓶已到了云幽的手上。
她默了默，淡定地道：“帝君执意相送，那我便收下了，只是，小仙无以为报。”
她朝前走上几步，低了低头，带点蛊惑的嗓音道：“便，以身相许，如何？”
微风轻抚，暮光在两人脸上勾了一道金边，昏昏朦光里，彼此目光缠着目光。
气氛安静了不到三息，十步开外很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
两人寻声望去，一袭白衣的青璃站在殿门口，脚边是方才出声的罪魁祸首。
一只小巧的白玉花瓶，不过眼下已四分五裂，一簇青兰躺在散乱的薄土间，艰难地随风波动。
云幽瞧见青璃眼底的惊慌与不可置信，但垂眸再睁眼间便消失不见，换上了点点温和笑意，“我是不是，打扰到帝君了。”
云幽琢磨着她言语间只提起的一人，心想着这算得上是头号劲敌，便率先开口道：“青璃神君，你打扰的是我，方才可是听见我所说的，才失手了？”
青璃的视线转到云幽脸上，覆又移至脚下碎裂花瓶，笑意稍收了收，“青兰喜阴，仙界遍布天光，实难培育。”
顿了顿又道：“然青兰之气助神安眠，帝君近来操练天兵，实在辛苦，我便织了幽冥之梦，护这青兰生长，听闻帝君回紫吟山，便想着送与帝君，愿您安梦无虞。只是...”
青璃抬头看向伏琴，语气里难掩遗憾，“眼下是送不了了。”
云幽看着青璃脚下那一堆，叶脉上灵光一点一点的暗淡，彼时的她尚不知幽冥之梦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知那是青璃以半数仙力织就的。
但她也隐约知道，这青兰来之不易。
伏琴沉默半晌，道：“有劳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话音落下，空气间半晌静谧无声。
分明是青璃打扰了她与伏琴，眼下她却觉得是自己打扰了他们俩。
云幽缓缓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处瞥她，而伏琴依在美人靠，微微抬了双眸，看着云幽，是她从未见过的宠溺神态。
青璃看着眼前这幕，嘴角自嘲般微微扬了扬，很快便又敛下，垂眸见礼，“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帝君与...云幽小仙了。”
青璃转身走了几步时，伏琴开口道：“以后不必做这般之事了。”
青璃顿住步子，轻轻地应了声：“嗯。”
望着青璃神伤的脊背，眼下云幽也没什么兴致再以身相许了。
如青璃这般人物，虽没有云幽脸皮厚，但她有行动，这般也是打动不了伏琴分毫。虽说她隐约觉得伏琴待自己是不一般的，只是自己身份不明朗，这冰冰冷冷的帝君，云幽实难预料以后会是怎样光景。
“先前所说，帝君不必当真，既要报答，那我不如替你疗伤吧，帝君沉伤已有几万余年，这寒霜之气以生机灵气为食，倘若不除，只会愈发严重，而我...”
说着说着，她便瞧见伏琴的目光变了，绛紫色一层盖过一层，直至覆满整个眼瞳，冷声开口：“你知道给我疗伤，会有什么后果吗。”
云幽顿了顿，道：“约莫...知道的吧。”
若之前她给伏琴疗伤，她还是把握很大的，可以现在这副身躯，她...也不知会自己到底会怎样，只是若真无其他的解决之法，什么后果她也不想顾了，她只明白自己并不想在仙界活得如同一个凡人，也不想夜夜再被那股气息折磨。
面对那股寒霜之气，她的身体反应骗不了人，那便说明，自己需要它。
“这么说，你想入魔？”
空气间有点胶着，比先前那氛围还要难受，云幽低头轻声道：“自然不想。”
云幽静静地看着伏琴的绛紫色眼眸，“成不成魔尚未可知，至少，眼下可以救我们两人不是吗，帝君似乎很怕我入魔。”
良久，伏琴低低地笑了出来，语气平淡道：“我的伤不必你操心，现在看来，是你更想要。
他淡淡的垂眸，望向下方星池。
“不过我劝你，别打这个主意。”
云幽像一个忠心耿耿属臣般语重心长地劝道：“帝君，你是东方帝君，切不可讳疾忌医，届时有点什么闪失，这东方千境万民该如何自处...”
伏琴不理会她的碎碎念，指节分明的指尖在另一手背上轻点几下，韵律悄然传开，不消片刻，长阡便赶来了伏音殿。
伏琴抬眸看他：“接下来，你便看着她。”
云幽和长阡两两对望，唯余迷惘。
“那天宫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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