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快看日出。”
缓慢升起的红日映在小狗清澈的眼中。
层层海浪悠悠荡荡地涌到脚边,冲刷着晶莹的鹅卵石和古朴笔挺的杉树。流光在浪尖上跳舞,在蔚蓝的绸缎上洒落金辉。
“早啊奇迹!”
一对牵着金毛的情侣走了过来,奇迹摇着尾巴,亲昵地和狗生中第一位小狗朋友问好。
景夏撑地起身,背对无尽朝阳,笑道:“早啊大大!”
他们是景夏在营地的邻居,也是带狗房车旅行。
其实大大和奇迹初次见面并不愉快。大大老成持重又比奇迹高半头,给狗腿刚能落地的它吓得夹住尾巴一瘸一拐地逃。
大大和大大的女主人:?
景夏面上无光,无助呼喊,“奇迹没事!快过来!到夏夏这来!”
女主人说:“我家狗叫大大,不叫夏夏。”
景夏缓慢指向自己,“……夏夏是我。”
女主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主要景夏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实在无法对小狗自称妈妈。叫姐姐……会联想到她姐,也不太行。叫主人,太生硬。想来想去,只能自呼名字。比如——
“奇迹过来,夏夏给你剪指甲!”
“奇迹别扒!夏夏在吃饭!”
……
也算不尴尬不相识,双方主人交换了微信。
景夏备注:大大妈妈。
大大妈妈则备注:奇迹夏夏。
景夏觉得很好。
在春城已停留半个多月,新生活中一切都好。
奇迹的腿恢复神速,闲鱼购置的二手推车又从闲鱼三手超便宜卖给了一只骨折的惠比特,也算物尽其用。
目前的节奏是:每天起床散步到海边看日出,回去慢悠悠吃早饭,晒着太阳看书,再慢悠悠吃午饭。之后小睡起来,开车进城吃夜市吃美食。小锅米线豆花米线怎么吃都不腻,菌子火锅傣味小馆薄荷炸排骨都是人生挚爱。晚上散步的时候买点水果,回来和小狗躺在车里边吃边看星星。
唯二的烦恼则是:奇迹有严重的分离焦虑,独自待在房车上会持续嚎叫拆家。以及,景夏被人肉了。
或许是网暴后连发两期自驾书单的行为触怒了那些以为她会“停更思过”的网友,或许是我行我素的态度让某些人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或许根本没有原因。
面对电话短信轰炸,景夏只得拔掉电话卡,买了个移动wifi。紧接着,一年联系两次——一次过年一次生日——的亲姐景浛打来了今年的第三次电话。微信电话。
“电话已经打到公司了,爸妈那边我先瞒住。”女强人景浛景总冷静地问,“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景夏抠着桌沿,“起诉吧。”
“既然打算起诉那就先报警,同时搜集证据,所有暴露个人信息的帖子评论都截图录屏,我这边联系律师。”
景夏继续抠桌沿,“我出来自驾了,没在长市。”
“线上报警,留下记录就好。保持电话……微信电话畅通。”说完就挂了电话。
景夏从胸腔叹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单单人肉她虽然痛苦煎熬,但也只是她而已。涉及家人和家里的公司,却是她最最最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不光是不想拖累,还因为她的家庭本身。
景夏解锁手机,想去看账号下的评论。手指悬于那熟悉的图标上空良久,久到奇迹都察觉异样,嘤嘤地拱了过来。
网络是一个像宇宙一样无边无际的黑箱,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网名、一个头像。现在,她的身份证照片在黑箱中传播着,伴随无尽的羞辱攻击。
而起因,仅仅是因为景夏发了一本书不同译者译本的对比。几方持不同看法的网友们在评论区起了争执后,她下场呼吁理性交流,却因为“理性”这个词引爆了导火索。从自视清高目中无人,到崇洋媚外,到对一年阅读量300本的质疑否定,到作秀恰烂钱的“揭露”。
当所有行为被放大解读,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是必然的。
景夏抱住奇迹,眼泪一不留神就滴在了它蓬松的毛毛上。奇迹抬头看了她好一会,舔了舔她的手。
手机黑屏的前一秒,她看到了日期。
7月23日。
“今天23号?”景夏捏住右闸,自行车靠边停下。
“嗯,23号。”隔着耳机,时樾的嗓音更显温柔,“怎么了?”
夏天的长市像是一口倒扣的火炉。景夏一脚踩着脚蹬,取下遮阳帽扇风,汗依旧顺着脸颊往下滑,“没什么……就是我姐的生日。”
“亲姐姐嘛?”时樾问。
那是琼岛之旅后的半个月,两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城市自己的生活,又在对方生活中增加了一个自己。
她知道时樾的健身打篮球的频率,知道狗子小九喜欢的玩具,知道医学生本博连读的压力。时樾了解她的无敌健康老年作息,了解她硕士毕业后的规划,了解她小提琴业余十级但唱歌五音不全的小反差。
唯独,没聊过景夏的家庭。
“嗯。”景夏把车子停到人行道角落,“但我上大学之后,除了过年不怎么回家,也……不怎么联系。”
“如果你想倾诉的话,可以和我讲讲。”时樾温声。
那个蒸笼一样的下午,景夏向一个刚认识不久、远在山城、比她小2岁的男生,讲了一个从未和任何人讲过的故事。
景夏不是爱情的结晶,不是水到渠成的诞生。
她得以睁开眼睛看到世界只有一个原因——亲姐姐景浛在9岁那年不幸确诊白血病,更不幸的是直系亲属均配型失败,父母不得已才又要了个孩子。为了救女儿。
时樾听完,沉默良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7岁。”景夏坐在马路牙子上,眯眼看天,看绿油油的树梢间斑驳的蓝天,“爸妈说话,我不小心听到的。”
意外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伴随景夏的全部成长。她在身边任何人身上都寻不到共鸣,更找不到归处,于是开始将全部希望投向无穷无尽的书海,试图在地球的另一端或者千年前寻找答案。而对书籍对文学哲学的热爱,又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爸妈反对你选文学专业吗?”
“反对啊,特别反对。我爸想让我学经济金融,毕业回家里公司给我姐帮忙。我不想和钱打交道,他说我不知柴米油盐活在真空,没这些钱我一周都活不下去。”景夏不想太伤感,对家里的事一语带过,笑道:“我就特别有骨气的离开家,自己打工赚钱,一直到现在。”
“很厉害。”时樾说,“你真的很棒。”
“是吧,我也觉得。”景夏毫不谦虚。
平时景夏自夸,时樾都会笑,笑得很痴汉。今天他没有。
“之前你说想好好运营一下手头的账号,之后专职做读书博主,但有点担心。是因为家人吗?”
“算吧。”景夏叹气,“我过生日我姐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她说‘随便,反正活不下去就回公司’。”
时樾迟疑,“这难道不是鼓励你、给你兜底的意思吗?”
“是吗?”景夏想了想,“我怎么感觉在讽刺我?活不下去回公司……那得多丢人啊?我才不要。”
“你可以。”时樾说,“在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景夏莫名其妙,“第一次看到我?冲浪俱乐部?”
“在那前一天。”
“石梅湾临海的书店,你坐在室外靠栏杆的位置看书喝咖啡,隔壁桌是一位妈妈和两个闹腾的孩子,周围的人都对噪音不满,不停地看他们。妈妈管得了一个,管不了第二个,喊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位妈妈尴尬地不停道歉,周围尽是白眼的时候,你转过去,问那两个孩子有没有读过一本关于猫的书,叫《猫武士》。一个说没有,一个说家里有养猫。你说这是一个特别勇敢的宠物猫放弃养尊处优的生活,加入野猫族群的故事,要不要听——”
景夏脑瓜嗡的一声,抓耳挠腮地打断:“当时你在哪藏着呢?我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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