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嘬嘬嘬……嘬嘬——哈……”景夏坐在最下一节台阶上,抹掉眼角的泪珠。
脚边的夏蝈蝈拼命伸着触角,恨不得囫囵个挤出笼子。她赶紧将镊子凑近了点,啃了一半的面包虫回到嘴边。
宠物一号吃饱喝足,被搁置在了靠车体一纵排开的绿植一二三号旁边光合作用,景夏开始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一杯咖啡,一个面包,平平无奇。
八点钟,前车还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时樾带着小狗怎么睡的。
“你还担心他和狗怎么睡?你咋不担心他半夜松了牵引开你车跑了?”昨天给金阮回电话时她灵魂质问。
景夏失笑,“那怎么办?让他睡车底?”
“要我说,也不是不行。”金阮有些急躁,“夏夏你不能对谁都这么信任!五年过去,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时间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他早就不是那个你了解熟悉的人了!”
景夏撕了块面包塞进嘴里。
分手之后,景夏删掉了时樾的所有联系方式,对这些年的经历和变化她自然一无所知。现在的时樾更成熟,更沉默,更忧郁。眉宇间少了少年气,多了些远超年龄的倦意。
熟悉,陌生。久别重逢就像是一杆秤,一头是现实,一头是蒙上滤镜的过往。
一辆货车轰隆隆驶来,拐进旁边车位,卷起被太阳晒干的灰尘。
景夏赶紧伸手蒙住咖啡杯杯口。
车门打开,司机跳了下来。
泛黄的牛仔裤一只裤腿抹到膝盖,一只卷在脚踝。运动鞋一只好穿,一只踩着后跟,漏出脏兮兮的袜子。他咔咔咳了口痰,染上机油的粗糙的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一个打火机,点燃,一边抽,一边盯着景夏。
这眼神她很熟悉,毕竟染这样一头亮眼的蓝发,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景夏平静地看了回去,“有事吗师傅?”
司机咬着烟,摇了摇头。相安无事了一阵,他突然朝景夏靠近——
“砰!”
车门被重重一甩,引得两人同时看过去。
时樾还穿着昨天那身黑色休闲T恤和牛仔裤,短发有些不听话的翘起,看起来格外不好惹。他径直走到房车门边,不说话,不动,只是敛眸抱着小狗,安安静静站着。
在景夏身边。
司机师傅吐了个烟圈,重新转向景夏,“这是个蝈蝈?”
一股浓浓的烟味和汗味袭来。她抬手挥了挥,“嗯,夏蝈蝈。”
师傅又抽了两口,火星子骤亮后在鞋尖挤压下彻底消失,烟头扁平地贴着大地,“开这么好的车,还养个烂蝈蝈……钱多得没处花……”
景夏没再说什么。男人嘟嘟囔囔了一阵,又在蝈蝈和绿植处徘徊好一阵,才拖着步子朝卫生间去了。
时樾目视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景夏起身,呼噜小狗脑袋,“它怎么样?”
时樾被它的大尾巴攻击,只得偏头躲避,“吃得好睡得很好。早上遛过了,一切正常。”
“那就好。”景夏把咖啡杯放回车上,“我去趟服务区。”
“我陪你。”
“不用,车门我不锁了。”丢下这一句,景夏匆匆地走了。却在掀开门帘时,偷偷往回看。
时樾还站在那里。无需言语的沉静,不可动摇的挺拔。和方才一样。
和五年前一样。
“浪来了要用冲浪板去撞!用力!!!”冲浪教练小宇隔老远冲景夏喊道。
阴天的海被滤掉了蓝,留下灰暗。浪流卷起白花,向岸边奔涌而来。
景夏站在及腰深的海中,全身肌肉紧绷。当浪映入眼底,她双手压着冲浪板沿,按照教练说的,使出吃奶的劲撞——
冲浪板再一次被掀翻,借浪极速奔向岸边,通过脚绳把她拽得一个趔趄。
小宇还在喊:“再使点劲!进待浪区海面就平稳了!!!”
景夏苦哈哈地第10086次拽回板子,一起上课的姐姐已经和教练一起跨过艰难险阻,悠然坐在冲浪板上。
大海不知疲倦,又送上了一捧浪花,也送上了第10087次失败。
景夏有那么一些绝望。待浪区是那么的遥远,比南极还遥远一亿光年。
她抹掉脸上咸湿的海水,一手撑着腰喘气。突然,她发现右手边几米外,一同上课的第三位学员在默默看她。
视线相撞后,时樾扶着浪板走过来,为压过海浪声不得不提高嗓音,“用力的角度再往高一些,可以理解成斜着撞上去。”
景夏有点惊讶。一是为他主动和自己搭话,昨天三人上基础课时聊天,他少言寡语,被问及问题也简短简洁。另一个是,他穿着及膝泳裤和紧身泳衣,勾勒的身形瘦而不柴,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不像她,不运动,弱鸡。对抗这点浪花,他应该是很轻松的。
为什么他没和教练一并进入待浪区,还在这里?
又一道浪来了。
时樾和她并肩而立,打断了她的思绪,“我陪你,我们一起。”
他数着:“三、二、一——”
第10088次失败。
景夏挫败地松了手,连翻倒至身后的浪板都不想捡了。
至于时樾,事实证明她没看走眼。在她被脚绳驯服的时刻,他轻轻松松越过了浪,然后又……退了回来,和她并肩。
“你先去吧,别等我了。”她闷声道。
“别怕,再试一次。”时樾眉目坚毅,“你可以……你可以。”
整整二十分钟的原地打转,景夏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但在温润又富有耐心的鼓励中,她竟然凝聚出强劲的信心。
她默念,“我可以。”
“三、二、一——”
室内的嘈杂终是盖过了遥远的回音。
毕竟是五星服务区,一大早人就不少,早餐摊位排着队,超市收银的滴滴声不绝,甚至咖啡店对面还有一个图书角,墙壁上贴着“免费阅读、请勿带走”的手写纸。
她脚步一顿。
隔壁车位那位司机师傅提着水壶,站在一张桌子边,向一本书伸出手,却在碰到的前一刻收了回来。他站了一会,朝洗手池的方向去了。
景夏进卫生间时,他挤了一大团洗手液,正狠劲地搓。从卫生间出来,他还在搓。待她排队买完鸡蛋灌饼和豆浆,他不搓了,而是翻看一本书。
景夏没忍住,走到对面坐下。桌上简易立式书架上,有《我的阿勒泰》《解忧杂货店》,有《京华烟云》《苏东坡传》,歪着还放了一本《被讨厌的勇气》。师傅手里的似乎是一本儿童绘本。
他飞快地瞟她一眼,继续用两根依然黢黑的手指,极其小心地翻过一页。手边,老式连盖塑料杯被茶渍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您看什么书呢?”
“我能看什么?”他语气有点冲,稍作停顿后低声说,“这书纸张硬板板的,好。我丫头肯定喜欢。”
景夏愣了下,“您女儿多大?”
“昨天刚满七岁。”师傅合上书,翻到底页,“48块钱……这在书店都能买到不?”
“不一定。”景夏探头看了眼书名,“《爸爸牵住我的手》?这本我之前看过,适合3-6岁的孩子。”
于是,师傅把书小心翼翼放回书架,顺便扶正歪倒的那本,“7岁丫头适合什么?”
景夏和师傅一块回到停车位时,时樾坐在景夏之前坐的台阶上,正在上课。给狗上课。
他竖起一根手指,“看这里。”
小边牧看过去。
“真棒。”然后喂一粒狗粮。
“看这里。”
小边牧看过去。
“真棒。”然后再喂一粒狗粮。
景夏抓抓头发,打断了师徒的你侬我侬,“让我过去。”
时樾抱着小边起身,看到司机师傅时眉心拧紧了一瞬,复又靠在门边。
景夏在书箱里翻了好一阵后跑下来,将两本书递给左摇右晃的师傅,“这两本比较合适,就当我送给你女儿的生日礼物。”
师傅搓搓裤腿,没接,黝黑的面庞上写满窘迫,“这……这我……”
“这两本出版社送我的,都没花钱!”她用夸张的语气道。
几番推脱,师傅这才点了头。但他没接,而是爬回驾驶座翻找了一阵后折回,展开干净的塑料袋,不好意思地笑:“我这开车拉货的,怕弄脏了……”
景夏也笑了,将书放了进去。她喜欢珍惜书的人。
师傅系好袋子后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露出厚厚一层发黄的茧子,和一个粉色包装的棒棒糖,“我丫头给我的,小丫头都喜欢吃……拿着!”
货车轰隆隆开走,又是尘土飞扬。
金阮说得都对。和别人相比,她确实更愿意付诸信任,对世界更乐观一些。但这种信任和乐观绝不是盲目。
景夏将棒棒糖揣进兜,乐呵呵地转身——小边呲着牙笑容很明显,时樾倚车勾唇,笑容不是特别明显。
“……咳。”她手一伸,没好气,“早饭。”
“谢谢。”时樾接过,“你呢?”
“吃过了。”还是没好气。
时樾囫囵吞吃完后将小边移交给景夏照顾,自己去服务区的淋浴间洗澡。走之前反复叮嘱,“尽快给狗想个名字吧?”
“……哦。”她应。
景夏原本以为得费点功夫,没想到在从兜里掏出棒棒糖的千分之一秒中闪过灵光。
送给司机师傅的两本书,一本是久负盛名的《小王子》,一本是法国绘本《世界上有……》。
约莫三年前,不少粉丝求不同年龄段的儿童书单,景夏为此专门研究过绘本。之后,大多作为粉丝抽奖的礼物,只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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