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师父,快来尝尝徒弟亲手熬的药,”荆歌端着刚熬好的药,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扶生的寝殿,“您别在那站着了,快来喝药啊。”
扶生立于窗前,一手捻着花,听到荆歌的声音后,指腹刹那间失了力道,夹在两指之间的花瓣登时生了皱。他仓皇松开,花瓣缓缓落在了花盆中。扶生只抬眸看了荆歌一眼,便很快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继续垂眸看花。
一夜过去了,他仍旧不知如何面对她。
偏偏那一眼,荆歌捕捉到了,也向他瞥眼望去。
本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人,此时却只着中衣,开窗吹着风摆弄花草,时而掩面咳嗽几声。荆歌秀眉轻蹙,将盛着药的碗放在桌上后,便小步跑到了扶生身边,拉住他的衣袖,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将人带到了桌边,踮脚抬手按住他的双肩压坐到椅子上。
自始至终,扶生都未曾反抗。心中的愧疚如浪潮,一层又一层的迭起。
荆歌立在他身边,低眸瞧他,见他面色还不错,褪去了前几日的苍白,神色却带些阴郁,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师父,全真说了,你这几日还不能吹风,得乖乖躺在床上才行,您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不听话呢?”
话落,荆歌便舀起一勺汤药,送到了他的嘴边,眨巴了两下眼睛,“师父,喝药。”
她想起了从书上看到的内容——书上说,人在生病之时十分脆弱,若是得人无微不至的照料,心中定然动容万分。
喂药,也算是照顾的一部分。既然她都日夜不分地守在他身边三天了,喂药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只是……从前大多时候都是家人照顾她,她也是大学之后,才学着照顾家人的。
想到家人,荆歌一时有些难受,但很快调整好了,满脑子都变成了任务。
要让这位病美男发疯的任务她没有忘记,但也时常记不起,毕竟她荆歌不是只会按照指令进行任务的机器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得掂量事情的轻重缓急。
前几日一门心思扑在千鸟族人身上,为她们找回自己的郎君后,还顺带着安抚了她们歉疚的心,以及和全真一起研究怎么能减轻将士们在毒蛊发作之时的痛苦。
将士们被毒蛊控制折磨时惨不忍睹,令人恻隐,好在全真翻遍了医书,终于找到了可以缓解症状的方法。身为他的“嫡传弟子”,荆歌在照顾扶生之余,还得给他跑去打下手,都没时间去求证清禾的的疑问。
这几日扶生醒了,总算让荆歌逮着机会和他培养感情了,可不得按照书上说的来继续撩拨他。
扶生抬起眼眸,目光缓缓落在荆歌握着汤匙的手上,又慢慢收回,淡声道:“不必了,为师……”话还未说完,他的口中便溢进一丝甘苦的味道。
“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来,张嘴。”荆歌掂着勺,顺着他微启的唇缝将药送了进去。
扶生:“……”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犟又犟不过他的徒弟,只能默默将口中的药汁咽了下去,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开口。
荆歌盯着扶生那紧闭的口唇,掂着勺的手僵在了空中。
她现在有些生气。
除了家中长辈生病,她还没有对哪个人如此无微不至过,药都送到嘴边了,竟然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热脸贴冷屁股?
这种事她可受不了。
既然温柔如水好言相劝行不通,那就别怪她搞“强制爱”了。
这般想着,荆歌双眼微眯,心一横,站起身伸手掰过扶生侧向她的脸,随后一手施加力道掌控住他的下巴,一手将盛满了药汁的汤匙递到了他唇边。
动作虽略显粗暴些,但有用。扶生看荆歌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震惊,紧闭的口唇却随着她的动作被迫张开了。
扶生仰头看她的目光有些恼火,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有种不想反抗任其为所欲为的感觉。
荆歌见他眼尾开始泛红,目光中也有了点点湿意,捏着他下巴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另一只手急忙将药送进了他的口中,边喂他吃药便“语重心长”道:“师父,您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受伤吃个补药还要人哄着喂进口里,您说您要是听话,我也不会对您用强是不是?”
扶生睨了她一眼,不语,唇角有药汁溢出。
荆歌彻底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从袖中掏出帕子,为他擦净了嘴角,笑道:“您看,您喝药还能把这么一张好看的脸给喝花,可不就像个小孩子么。”
从被迫喝药开始,扶生就未再说一句话,闻言沉声开口:“还不是你喂的。”
荆歌心里“哦哟”了一声,这个老神仙竟然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之语……好吧,确实是她强制喂的。
不过,他愿意继续同她讲话,她便能继续撩拨老神仙的大计了。荆歌眨眼一笑,将药碗往前移了下,“师父,请喝药,徒弟会盯着你把这碗药喝完的。”说罢,她冲着扶生挑了下眉。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搞“强制”的,是全真那老和尚交代了,务必要她亲眼盯着这位活了万年,但生病受伤从不肯喝药只一味闭关的老神仙,把药一滴不落地喝下。
她有些好奇,扶生为什么不愿意喝药?是因为生病受伤喝药和他仙君的身份不符合吗?还是因为些别的。
荆歌一向憋住疑问,便问出了口:“师父,您为什么不愿意喝补药?虽然您是仙人,受了伤,仙体也能自动修复愈合,但也不能拒绝汤药的滋补啊,两相结合,您才能恢复得更快。”
“不爱喝。”扶生答。
这当然不是原因。
天赐仙骨,成为天守后,因为十四洲唯一仙君的名号,扶生没少遭不服之人的暗害,那时的他尚未给怜青岛的结界设下繁冗的限定,只要不是魔族之人,凡是有事相告或相求的,都能入岛见他一面。
谁知入岛之人中,竟混了些对他怀恨在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修士,有时图穷匕首见对他起而攻之,有时将毒藏在他平日的餐食中,欲暗害于他。
扶生手下留了情,未重伤于他们,只是将这些人赶回了各自的门派,从此闭门谢客,只接书信相求。
他不明白,无冤无仇,只因为他得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天守之位,便要将他杀之而后快,取而代之吗?
扶生看向他的徒弟。
眼前的女子,双眸如皎皎明月,烦心事从不积在心头,常笑颜胜花。
这样烂漫无忧的姑娘,连日照顾她已经很累了,就不要让她再知晓这些腌臜事了,省得她为他担心。
不爱喝——荆歌没想到扶生不喝药的原因,竟然如此的简单直白,“不爱喝也不行,这可是我亲手煎的补药,您要是不喝,可就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哪。”说着,她的眼角耷拉了下来。
见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却又委屈难过的样子,扶生思忖了须臾,便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碗见底,他微微侧首,问:“满意否?”
既是他唯一的徒弟熬的药,岂有不喝之理。
扶生早已在心中放弃了自己的坚持,说出的话却保留着最后的倔强,“既是你熬的,为师便勉强喝了吧。”
……怎么回事,受了伤的扶生怎么还真有些孩子气,口嫌体直的。荆歌有些错愕,点头,“满意满意,师父最听话了,喝药喝得最好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无语,扶生顺了顺胸腔的气,心想着迟早被她气出病来,须臾后咬牙道:“为师活了快万年了,竟还能被当作稚子对待,真是令为师‘受宠若惊’啊。”
“哪里哪里,要是您乐意的话,徒儿日日把您当作小孩对待也不是不可以,保准让您天天备受宠爱。”
扶生:“……”
未想到他的徒弟竟存有这般心思,扶生一时语噎,脸庞却开始泛红,这抹红,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荆歌见他这幅模样,不由得在心中偷笑:小样儿,果然是真闷骚。
其实她不是没有听出扶生方才在说反话,但他就要装听不懂,以天真迟钝的形象不断说些可能让扶生脸红心跳的话。
至于是否真能让扶生他脸红心跳,这就由不得她了。毕竟,这套话术是阅文无数后总结出来的。
闷骚老神仙,最怕打直球和若即若离的招惹了。
今日份直球任务已经达成,“即”也完成了,是时候“离”了。
荆歌端起碗勺,乖巧一笑:“师父,喝完药您多休息,徒弟就不再叨扰了。”话音未落地,便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越潇洒,越让人念念不忘。
扶生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眼神晦暗……
一连三天,荆歌白日端来亲自熬的补药,盯着扶生喝下后,便嘱托缘道来照顾扶生,怕他身子还有什么异样,她自己却不见了人影。
扶生旁敲侧击地问过缘道,荆歌这几日在做什么?
缘道实话实说:“这几日师妹老往藏书阁跑,晚上寝居的灯烛灭得也很迟,起早贪黑的,缘道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只觉十分神秘,让人摸不着头脑。”
缘道的话加重了扶生的疑虑,忧心爬上眉头,惦念落如心间。
三日后,扶生生辰这日,荆歌笑着出现了,走到了他跟前,背在身后的手在扶生面前慢慢展开。
“师父,生辰快乐。”
“这是荆歌给您的贺礼。”
三日中频频蹙起的眉宇,因为她的出现而舒展。抿成线的唇,也因为她的到来而有了弧度,尽管这抹弧度并不轻易让人察觉。
扶生的目光落在荆歌的手心。
那里放着一根编织而成的红绳,绳间嵌着枚玉环。
“这是平安扣。”
“荆歌希望您能岁岁平安,朝暮康乐。”
送完祝福,荆歌另一只负于身后的手,将一盘糕点端到了扶生的面前。
“徒儿不会做旁的,唯这一道‘花红柳绿’做得熟练,味道也不错,您尝尝。吃了甜的,心情会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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