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妫虞悄声推门而出,来到院中,看门的两只狗今夜无比安静,往日它们可都吵得很,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开始狂吠。
她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唯恐惊醒看门护法,引来家中其他人。殊不知,她这蹑手蹑脚的动作,全落在了墙上人的眼中。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妫虞循声望去,但见少年骑在墙上,背后是一轮散发无尽光辉的圆月,四目相对,天地间安静得没有一丝弦音。
他从墙上跳到草堆,高高的干草堆原本是供家中牲畜食用的草料,现在反成了项籍最好的缓冲,他落在草堆,妫虞只听见细微的干草噼啪声,后来,那一点微弱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两人躺在松软的干草堆中,天为芦,草做被,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妫虞不太敢动,也不敢回头,只一个劲望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月亮可太月亮了。
“你家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身旁项籍忽然开口道,他歪头看向和自己并排齐躺的少女,匆匆一眼,眼皮又迅速垂下。
妫虞蹙眉,“什么?”
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嗯?
“你跟我走吧。”项籍第二句话,依旧炸裂。
“嗯?!”
“县丞一直想和你们家结亲,现在你们家有把柄在他手中,他定然会借此上门求亲。”
妫虞听完,眉头拧得像麻花。
她觉得自己的消息异常不灵光,全是靠道听途说,大仲母不说,项籍不说,她非得到相亲对象上门了才能知道这件事不可,人都到门上了,商量的余地就小了。
迟滞的信息系统,意味着耳聋目盲。这种为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非常不好。
“好了,我知道了。”妫虞对项籍道。
项籍抬眸,月光下,那双漆黑的重瞳自然泛起层峻光,“你不跟我走?”
“我怎么能这么跟你走呢?那算什么?”妫虞一本正经道:“聘则为妻奔则妾,我这么跟你走了,若是有朝一日你背信弃义,我怎么办?”
窗户纸已经破了,妫虞只能顺着当下的情况,临场发挥,她硬着头皮转头,对上项籍近在咫尺的视线。
“我知道你的处境,我也不为难你,但是起码你的长辈要来见过我的长辈,我父亲不在了,还有仲父,你也还未拜见过我的母亲。”
让一个逃犯给自己搞出大阵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你愿意嫁给我吗?”草垛上的少年,神情庄重。
没大钻戒,没鲜花,他现在还不是霸王是个秦国逃犯,唯一有的,只有那张脸,真要实打实说的话,妫虞必然是不愿意的。
“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这一辈子只能跟我一个人在一起。”
猛欺少年穷,趁着他还没发达,和他签订一些这个时代看起来不太平等的条约。
“我回去跟叔父说,请他登门。”对方没有一点犹豫。
次日一大早,妫虞就听见小仲母在院子里骂人,“哪个无赖,将我们家狗偷走了。”妫虞出门,朝院中犬舍方向扫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难怪昨晚狗没叫,原来早不在窝中。
约莫到了中午,自家狗才夹着尾巴一头扎进犬舍,任由小仲母怎么叫也不出来,它在犬舍里躲了大半日,黄昏时分才肯出来喝水。
天快黑了,仲父才从官府归来,他先进屋,看望了病榻上的大仲母,大仲母的生命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凋零,眼下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天气炎热,她身上的烫伤全部溃烂发炎,楚地多蚊虫,嗡嗡围绕着大仲母,想要在腐肉上产卵。
妫虞割下大仲母织机上未织完的布帛,封住窗户和门,点燃艾草,不厌其烦地驱赶屋中每一只企图靠近大仲母的蚊虫,她能做的不多,只能守全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不让她活着却像尸体一样被蚊虫啃食。
肉眼可见的,大仲母已经到弥留之际,她忽然清醒,看样子是回光返照,她静静躺在床榻,似乎在等着什么。
门口的纱帘被掀起,大仲母转头,看向门口方向,仲父见大仲母醒了,不免欣喜,“阿俪,你好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交代后事,“我走了以后,妆奁全都留给妫虞。”
“你若为秦人,就葬我在子英身边,让我们母子团聚,若你依旧为楚人,我们当初的誓言,依旧算数。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子英是仲父和大仲母的儿子,从他能单独拥有坟茔来看,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兄弟,死的时候应该年纪不小,未成年人死谓之殇,年幼而殇的孩子是没有葬礼,也没有坟墓的。
仲父嗫嚅着,低着头,神情为难,“阿俪....”
大仲母不再看他。
仲父待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妫虞起身跟了上去,在廊下叫住了前面中年男人,她的仲父,虞叔良。
“侄儿敢替仲母问仲父,仲父,要做楚人还是秦人。”
仲父一惊,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季妫,你在说什么?”
“秦人重利,今日拉拢,不过权宜之计。”
仲父当即反驳道:“可是天下已经是秦人的天下,我们能得罪秦国的官吏吗?难道,你也想和你的叔父一起做亡徒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秦国的官吏需要治理域内,拉拢本地世家不错,可是主动权始终在秦国官吏手中,可供他们选择的家族很多,虞氏如果不能抓住这机会,一旦错过,或许就会成为毁家灭门的祸根。
“秦人也好,楚人也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虞叔良终于将在妻子面前无法言说的话宣泄出口,“战争已经打了几百年了,没人希望再打仗,做楚人也要打仗,也是死,秦国一统天下,没有战争了,我们都能活下去,为什么还要再打破这些平静呢?”
“张口闭口楚人,你见过战争吗?你见过尸山血海吗?孩子,你不要和你大仲母一样偏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仲父扫了她一眼,“你别忘了,项梁到底还是朝廷通缉的犯人,只要郡守愿意,就可以派兵追捕他们。他们是指望不住的。”
“仲父以为,秦国的天下真能长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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