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想起了那些画面，一时脸色煞白，手生虚汗。她扶着锄柄，四肢软得像泥捏，要倒下似的前后晃了晃。
那种雷电流经全身真实的痛苦，皮肉收紧变得焦黑的绝望，喉咙灼烧至喑哑发不出声音的苍白，此刻都一一重临了。
那时他们已回宗半年，明河极快地引气入道，展露出高超天赋，只是仙门百家仍未识得这一名嘉应宗少宗主，于是他被自己的父亲带出了宗，参加三十年一度的仙盟盛会，俊美青葱，犹带几分病气的少年借机在大伙面前露了个脸。
留素月一人待在嘉应宗。
嘉应宗应是个神灵宝地，令无数人心向往之，但对素月来说却是龙潭虎穴。
那些修士注意素月，简直比注意明河这名被找回的少宗主还要多，这令她大为不解。
只需一个简单的障眼法或者幻术，她便被引到了雷劫山。
碧霞深挖脑海，确定了那是一种叫“虚喃”的幻术，可以呈现出人心底最渴望的念想。
幻术中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闪色绣百花的襦裙，素月见了她，立即像失了神智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下阁楼，眼含热泪地追逐而去。
碧霞怔住了。那是谁？
李炆道连续叫她几声，见她都没反应，只好上来扶住了她，“师妹，你要不回去休息吧？”
“不……”碧霞当即回过神，摇了摇头，望向女人，但目光仍有些失焦，“只是今早运功不当，气息反冲脑海中的经脉罢了。”
李炆道一听是脑部，眉心挤出一个川字，“回去吧，既然是脑，当心，别留下后遗症了。”
那当然不行，她得留下，说不定能想起更多。
“不用，”碧霞挣开女人的手，重新握上锄柄，将脚边的茶树从土里连根撬出。
她做这些很熟练，像有肌肉记忆一般，茶树的根须已经失去生命力，附土能力大大减弱。碧霞用锄卡着，将这棵半人高的茶树甩进一旁的推车里。
李炆道不是啰嗦的，见她坚持，便也由她去了，未做他想。
一刻钟后，李炆道随着榕真君离开了雷劫山，留下他们大概七八个弟子继续干活。
风一直没停过，将黑灰不断吹起，天色阴沉，脚下的土地渐渐失去温度。
碧霞小腿以下的布料被染成了黑乎乎一片，基本每个人都是这样，为避免被糊得满脸灰，他们加快动作，想快点结束。
只有碧霞，留恋似的用锄头翻动灰烬，像在寻找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或许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素月被引到了雷劫山的山脚下，天空中已经劫云密布，勾动她的幻术在威压下破碎，她应该知道危险，及时离开雷劫山才对。
回忆起来的画面残缺不全，也从未听人描述过素月具体的遇害经过。
只知道最后是碧霞害了她。
叮——铁锄忽然在灰烬中碰到了什么，像是块坚硬的石头，碧霞本不欲在意，但那东西已经从灰下露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石头。
一抹绿色，干干净净地躺在泥灰里。质地像是玉石，形状像一颗微微扭曲的水滴，表面则像融化后又凝固的蜡，十分光滑通透。
碧霞弯腰将之捡起，拿在手中看了看，温润含光，这确实是玉。
估计是谁落这的，她正要问，回身就见同门们都拿着工具朝她身后的土坑走去，四周烧焦的茶树已经基本清理完了。
碧霞只得追上去，拿着玉石问了一圈，却都说不是他们的。
“别愣着，估计要下雨，赶紧把土填了。”有人催道。
“来了。”
她没办法，只好将玉石收进自己的储物戒中，既然没人认领，拿来雕个平安扣送给家里的小辈戴戴也不错，种水是上乘的。
他们将土坑填埋平整，然后扛着工具，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往山下走。
中间，有人起头聊了几句与明河仙尊有关的话题，但碍于花虹在场，也不敢多说些什么，话都收着，很快就各自化光遁走，离开了雷劫山。
碧霞抖了抖脏兮兮的裙摆，也正想这么做，但花虹忽然抓住了她的腕子，将她留在了一块耸立的巨石后，话语像一把雪亮的长刀刺过来：“喂，你为什么要乔装改扮拜仙尊为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碧霞吓一跳，后脑勺重重地在石上磕了一下，疼得她抽气。
花虹比她高不少，此刻居高临下地逼视她，眼睛有如吃人的恶鬼一般。
“你先冷静一下。”她把手挡在胸前，生怕花虹给她活吞了。
花虹将她的手打下去，一把扣住了碧霞的下颌，眼中精光漫溢，“你是不是不死心，憋着什么坏心眼想要再害一次仙尊？不交代清楚，我现在就去揭穿你的身份，明天你们金元峰的人就在冷雾和山沟里去寻找散落的先人牌位吧，最近你们不是刚举行完祭拜吗，这么快就忘了痛了？嗯？”
她的脖颈浮上一层薄红，是气的，但她把怒气压抑得很好，看起来只像纯粹的审视。
随着每一句话的吐露，手中力道逐渐加深，碧霞的脸骨有种要被捏碎的错觉，细微的咯咯声在她们之间响起。
“现在的我能对仙尊做什么，我只是——”在她的钳制下，碧霞勉强开口，同时调动体内灵气，护住下颌骨。
花虹默许了这一小动作，但仍旧不放开她，碧霞也不费劲挣扎，两人形成了一种对峙的姿态。
“我只是——”她支吾着。
脑海中搜刮一通，好像真的找不到什么合理且合适的借口了，碧霞忽然觉得，就算将真相告诉花虹又如何，她会信吗？
这个念头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因为……花虹虽个性冷硬，不苟言笑，尤其地还对她不假辞色，但她本性却是可以依靠的。天织阁内的女修都知道，有什么忙，但凡多磨花虹几句，她总会心软接受。
碧霞以一种平静且乖巧的神色望进花虹的眼睛，夹杂着某种暗示，“花虹仙子，如果我说我有可能是素月转世，你会信吗——也就是说，现在你面前的这副身体，内里已经不是原先碧霞的魂魄了，而是素月的。”
话落，时间静止了，头顶的天空中传来呼呼风声，风云疾走，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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