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滴答，林中灯火朦胧，花影摇曳，碧霞在戌时前赶回阁楼，推开大门时，肩背已被花枝上抖落的雨水打湿，带起些痒意。
她将手绕到后领随意扯了扯，抬起眼，发现李炆道和沈槐安都在楼里，帘栊后的桌上烧着一壶茶，水汽在荧石散发出的光芒下不停升腾，氤氲飘香，他们面对而坐，嘴巴动着，不知在聊什么。
李炆道转过头来，见了她，眼睛一亮，率先问道：“哎，你去哪了，外面还有雨吗？”
“哦，我回了趟原先的弟子居，换身衣裳，雨倒是不怎么下了。”碧霞有些腼腆地答道。
脸上新覆的假面，药油刺得皮肤还有些火辣，她端着步子走过他们，目标是自己房间所在的走廊。
李炆道果然不会轻放她，又起声道：“别把自己闷在房里了，坐过来，正好有空，咱们可以聊聊。”
碧霞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紧张，“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她翻起一只干净茶杯，往里倒滚动的琥珀色茶水，“你刚来，多的是话可以聊。”
只是倒到一半，随即想起什么，口中嘶一声，带些歉意地再次看过来，“我竟忘了，你在雷劫山时身体便不舒服，要不还是回房休息吧？”
碧霞松了口气，她的身份是假的，自然聊什么都没底气，还容易露馅，乖巧地将头一点，“谢师姐关心，师妹先回房了。”
“好，有需要尽管开口。”
倒好的茶被搁置在旁，沈槐安用手指精准抹去青玉桌上的一抹水痕，他束在脸上的布已经揭下，眼皮在用力地睁着，皮肉隐隐跳动，那双紫暮草果实嵌入眼眶，形成的奇特眼睛中酝酿着几丝幽深，“雷劫山……是种着莫分茶的那座雷劫山？”
碧霞进屋后，他呢喃着问。
“是，不过现在那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今天，榕真君才带了人去铲干净。”李炆道随口道。
沈槐安抬眸，有几分好笑地看向女人，“仙尊竟然同意？”
李炆道握着杯子，朝他凑近几分，“不同意估计也没法，洛无咎按理说不该那么早就退的，他们夫妻二人一直希望仙尊将在凡界的那段岁月遗忘，仙尊又想早点即位，我猜是某种交易罢。”
她对这一段情深缘浅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不像某些修士热衷挂在嘴边贬损，不屑一顾，暗地里却又羡又恨。只可惜让花虹捡了便宜。
说起花虹，她倒是十分维护仙尊的这一段感情，谁敢当面说起素月不好，或者仙尊痴愚，都会受她几刀冷眼。
“感情怎么能拿来交易，忘得了便忘，忘不了也无法强迫和怪罪。”
沈槐安垂眸，脸上那种近似嘲弄的笑变成了真正的笑，轻轻浅浅地挂在嘴角，声音变得温润，甚至是温柔起来。
李炆道自然明白他说的这个道理，她摇了摇头，纠正自己的说辞，“我说的不是这个，只是仙尊一直想使素月复生，可能这次之后，他会放弃此类做法也说不定。”
“哦，有可能。”沈槐安的眼睛仍没有完全恢复，上眼皮无法完全睁开，遮住了小半个瞳孔，连带着目光也显得浑不在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反而提起道：“你说青霄师妹在雷劫山身体不舒服……是魔界留下的伤吗？”
“说是气息受阻。”李炆道抿着茶水。
男人闭了闭眼睛，不理解地问：“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修士常有的毛病吗。”李炆道笑了笑，就算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灵气也会从气海中流溢出来，在灵脉中凝聚堵塞，所以要时时敦促自身，不可一日荒废修行。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只银篦，将拂尘两下梳顺后，便很潇洒地往后一甩，挂在肩上，掸掸道袍起身，“先走了，还有事要忙，师兄早点休息。”
沈槐安颔首，“慢走。”
房中呆坐半晌，距离天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心总像悬着那样有种无法落地的焦虑，但碧霞也不想浪费这段时间。
想了想，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了一只斗形阵盘。
嘉应宗有许多开放给弟子修炼的地点和场所，也有一座耗费大量的灵石和人力搭建起来的试炼幻境。
幻境所获，虽不如现实中修来的实在，但胜在有苍山竹海，冰封雪原，焚焰火山，千峰雷谷，湍流水域等各种自然景观，完美适配上弟子们的不同功体。
这只通体铅黑的斗形阵盘便是打开嘉应宗幻境的钥匙，入门时连同弟子牌一并发下去的，只要是嘉应宗的人，无论内外门，皆可以进入幻境修炼。
碧霞将阵盘放在桌上，从尖端处灌入一丝灵力，屋内闪烁起柔和的白光，几幅表示着不同幻境的画面在光中凝聚，逐渐转为清晰。
圆锥形的斗下还有一块雕着两条游龙的圆形瓷盘，使整个阵盘看起来像一顶尖尖的帽子，碧霞扭动瓷盘上三角的斗，嵌在上面七颗颜色各异的华彩宝石便依次亮起，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北斗七星就像是一只勺子，她用手指摁住勺柄处那颗红色宝石，选定了一幅烈焰飘飞，熔浆沸腾的画面，其它的幻境则尽数消散。
接着，这幅不过三尺见方的画开始往四面拉伸，最终形成了一道窄窄，透着暗红光芒的门，立在碧霞的床前。
她从床上站起身，将阵盘留在桌上，走过去确认房门锁好后，踏入了幻境。
遍地流淌着岩浆的火山，碧霞的功体并不特别依赖五行属性，选择这里，只是因为想到这里光秃秃的石头比较多，能供她出掌。
她站在裸露的山脊上，左右两边各是一道缓缓流淌着的岩浆河流，热风从右面离她比较近的那条吹过来，将她的发丝拂往一旁。
碧霞提气，运使轻功往上飞了一段，落到山腰一个接近水平的宽大空地上。周遭摆满了嶙峋乱石，组成一道里三层外三层的乱石阵。
她来到最中间一颗布满亮红龟裂纹路的巨石前，这是乱石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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