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应景,这一日的夷山北风呼啸,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号。
双方的交锋谨慎又克制。
不归寨匪徒骑在马上,步步逼近,气势骇人。匪徒刚刚接近夷山弟子,举刀劈杀时,却齐齐栽下马去。这些顶在前阵的弟子下盘稳若山岳,纷纷弓身沉腰,拔剑出鞘极快,以剑脊直击马腿。
前阵阻住攻势,阵型迅速裂开,身法敏捷的夷山弟子一跃而出,两两一组,一人绊马,一人攻匪。一击即退,绝不缠斗,训练有素如军队。
而阵的后方,则是武艺最为精湛的夷山弟子,紧锁匪徒中精锐强悍者,一旦有人试图破阵,剑气齐发击于一点,逼其自救放弃攻阵。
殷九于后方见状,嘴角微调,喃喃道:“有意思。”
殷九身旁之人是如今不归寨的二当家,是个身材矮小的奸诈之徒,名叫刁顺子,江湖人称油葫芦。
油葫芦刁顺一见攻势不对,忙道:“大当家,这夷山派并非咱们想的那般草包啊……”
“怕什么?”殷九声音里透着冷意,脸上笑容戛然而止,“千嶂锁云阵,确实厉害。”
“千嶂锁云阵,这……属下孤陋寡闻。”
千嶂锁云阵以一人为阵眼,骑兵冲来如撞山岳,继而被中阵牵制缠绕,最后后阵斩其主力。而后阵中央的阵眼,正是郁珩在紧盯战况,调度阵型。
不过没必要对油葫芦解释这些。
殷九抬手至唇畔,打了个尖锐幽长的呼哨。匪徒之中涌上一群矫健的匪徒,手中甩着淬毒的铁钩,专攻下盘。
不归寨虽一直盘踞在望仙,却也去周边城池打家劫舍。多次游荡劫掠让他们惯用贴地缠斗的阴毒伎俩。
郁珩神色未变,抬手握拳化掌。一声令下,阵中弟子取下水囊砸向地面。水囊破裂,流出的竟是乌黑桐油。匪徒脚下一滑,攻势顿挫,而紧接着薛敢带着一众弟子冲上前去,将火把扔入油中。
轰然一声,一道炽烈低矮的火墙瞬间烧起来,将战场清晰地分割开来。
油葫芦见状,更是手心捏了把汗。
他不明白寨主为何盯着沈寒不放。
当年殷九辅佐沈寒,将老寨主枭首,油葫芦便不看好此事,他苦口婆心地劝,殷九没听;后来沈寒做了寨主,自封河神,火烧望仙,油葫芦劝殷九拦住沈寒,殷九又没听;好不容易这个灾星滚出了不归寨,殷九却非得追她个天涯海角,他再次劝殷九别管这妖女,殷九依旧没听。
油葫芦总觉得,跟着殷九混,他这辈子算是完蛋了。
看着眼前的熊熊烈火,方才攻上前的匪子被烧得惨叫连连,油葫芦再次苦口婆心道:“大当家,当日明明能杀了她,您说要活捉。如今人既然跑了,何必引此恶战?”
殷九阴冷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手里的宝镰嗜血,油葫芦寒毛直立,摇了摇头,“属下不敢。”
“那就给我闭嘴。”
话罢,只见殷九点步上前,踩着几个横在地上的不归匪徒尸首,从火焰之上掠过,轻而易举到阵前。他身形快若鬼魅,几下便取夷山弟子性命。
名门正派,不过如此!殷九狂笑一声,宝镰在手上旋转,反手一劈却听到铿锵一声,侧首对上郁珩那平静的目光。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连对死去师弟师妹的哀悼悲悯都没有。那是一双不染尘世的眼睛,太过纯粹,反倒杀机四伏。
雪辞剑出,此道之下,生死不过落叶残花。
郁珩挡下宝镰,一掌退开夷山弟子。
殷九的镰刀名为无赦,刀身轻盈诡变,每一击都带着凄厉的尖啸,可几番攻势下,他每每发觉自己即将碰到郁珩要害,都被郁珩四两拨千斤挡开。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对方拆挡自如轻松,以守为攻,殷九竟讨不到一点好。
再次被闪过后,殷九惊觉,对方根本不是与自己厮杀,而是在丈量自己的进攻边界与节奏。他飞身跳开,却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起,已然身陷阵中。
“你他娘的阴我!”殷九反手劈过去,这一次用足了内力。
只听清锐一声,雪辞与无赦相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暴风雪般的暗劲顺着刀柄涌上,非要将他震开才罢休。殷九不肯就范,点足弹开,却发觉自己这是真真踩入千嶂锁云阵的陷阱里。
殷九如同困兽,方才的轻蔑与嚣张荡然无存,撕破脸后只剩下嗜血的凶恶。他怒目而视,看着围住他的夷山弟子,周身内力运行,扫身破阵。夷山弟子纷纷弓身顶住,就在这一瞬间,殷九快如一阵风,回到了火墙之后。
他一伸手,几个匪子抓着被绑的二十几名外门弟子上前。
几个外门弟子半夜被抓,如今彻底吓得魂不附体,无赦架在脖子上的时候,瑟瑟发抖差点吓尿裤子。
殷九呼出一口恶气,阴毒道:“告诉你们大师兄。不交出河神,今天你就交待在这了。”
郁云笙见状,前进一步道:“那水鬼本就不是夷山人,你敢伤害他们,我夷山派和不归寨定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殷九道:“是啊,河神不是夷山派之人,她是我不归寨的人。生是我殷九的人,死是我殷九的鬼。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我看不到沈寒站在我面前,他们都得死。不仅他们要死,他们的家人我也不放过!我要把他们的尸体挂在夷山前,让世人看看,夷山为了包庇一个恶女,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郁珩垂下的手无声攥紧了。
郁云笙脱口而出,“你敢!”
镰刀飞起,那外门弟子的一只耳朵竟被割下,惨叫声回荡在山间。剩下几个外门弟子见状,纷纷大叫起来,彻底魂不附体。
“师兄救我!”
“师兄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夷山弟子啊!”
“我交了束脩,不能不救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我还有母亲要养!”
郁云笙胸口上下起伏,抓着郁珩的手臂,“师兄,我去把那水鬼拖出来!”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心底生寒。
她从未见过郁珩动怒,虽仍是那副平静淡泊的神情,那双眼却锁着殷九戏谑的笑脸。如果眼神能杀人,怕是殷九已经被碎尸万段了。即便郁云笙是郁珩的堂妹,尽管她与郁珩自小相识,亲近如此,见到这样的郁珩也不禁感到畏惧。
最怕冷静的人在沉默里发疯……
薛敢在一旁道:“师姐你说什么呢?沈寒的命也是命,她现在是咱们师妹啊!”
郑清商亦是道:“是啊,还是听听大师兄怎么说。”
夷山弟子维持着对峙,却已然动摇。
他们心里清楚,交出沈寒,这场争斗便可以结束。沈寒算什么东西?水鬼,妖女,山匪,世人唾骂的极恶之人,生死和名门正派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现在交出去,说明他们真的拿不归寨没办法,夷山派怎么在武林中立足?
郁云笙管不了那么多,转身就要回山里捉沈寒,却被郁珩抬手挡住。
“她是夷山派的人。夷山派不会放弃同门。”
“啊?”郁云笙没反应过来,懵懵地望着郁珩,却跌进郁珩深渊似的目光之中。
而此时此刻的郁珩,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他本该在此刻清醒自持,他本该心系苍生,守护夷山,可殷九那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回荡。
沈寒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吗?
郁珩眼神空洞得可怕,觉得心口被人掏空了一般。
实际上,这场争斗本不该如此艰难。
迟迟不来的县尉司是这场僵局的罪魁祸首,只是夷山弟子不知道,不归寨匪徒不知道,被关在夷山深处的沈寒生也不知道。
沈寒贴着门板紧抱双膝,听外面夷山弟子忙乱的声音。她两手绞在一起,心跳越来越快,手指也绞得越来越紧。
夷山大乱,没有人生火,本该温暖的屋子如同冰窖,寒意顺着双腿一路攀至小腹。
很遗憾,乱世枭雄也是人,就算经历那么多,沈寒还是很怕死。
她控制不住手在颤抖,想到逃出不归寨的那个雪夜,利刃一下又一下砍在身上,清晰的痛感重新浮现。
“完了!匪子说不交出水鬼,便杀了那些外门弟子!怎么办?”
“大师兄怎么说?掌门怎么说?”
“四位宗师已经在增援了,掌门说交给大师兄全权处理,目前还没传信来,不知道山前的情况啊!”
“急死我了,我们把她绑了扔出去吧!”
“不行不行,我和她一起上过课,我还吃她做的饭,也没觉得她多坏……”
“这是纠结的时候吗!”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沈寒用力锤地,开始憎恨自己的命运竟然被他们一念掌控。
可他们说得没有错,若是自己不来到夷山,夷山便不会遭此难。果然她走到哪里,哪里便会血雨腥风,这些祸事如同魔咒一般跟着她。
沈寒不甘心,心想干脆在这里赖着,就算不归寨要屠上夷山,也有这群人给自己陪葬。她本就是尸山血海开出的极恶之花,带着这些人一起死根本不算什么……
寒意在掌心弥散,沈寒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心,却怔住了。
那条狭长的刀伤,不知不觉已经痊愈了。
似乎是每天早上导水时,蕨草的露水润泽手心,无声之中将伤治愈。苓庐后山长有草药不奇怪,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机缘。
导水救兰,引松针坠地,润及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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