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993年，冬，炎之国国都盛景。
那一年，甄洛第一次见到封仪，她是在甄氏祖宅的梅园里看到那位封氏旁支的年轻宗长。
那年甄洛十七岁，刚被父亲——那位母亲让她喊了十年“甄叔叔”，从甄洛记事起，时常带着时令的珠宝玩具来看她和母亲的甄叔叔，据说他是十大华族之一的甄氏当家人，但母亲生前从未跟甄洛说过甄叔叔的身份。
去年甄洛的母亲去世，甄洛才知是生父正是甄氏的当家人，那位甄叔叔是她的亲生父亲。
母亲去世后，甄洛被生父从江南小镇接回盛景都，认祖归宗。盛景处于北方，冬天冷得刺骨，甄洛裹着不太合身的貂绒斗篷，站在一树红梅下呵着白气，指尖冻得发红。
“大小姐，封家少爷到了。”老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甄洛转过身，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回廊下的青年。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袭深色西服套装，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眉目是极为英挺的，但神色很冷，像这北国的霜——
不，比霜还冷些，是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属于掌权者的疏离与严苛。
这便是父亲为她选定的未来夫君，封仪，封氏Y省旁支的青年宗长，父亲千挑万选的甄氏联姻对象。
“甄小姐。”封仪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平淡无波，“在下封仪。”
“封……您好。”甄洛垂下眼睫，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她在小镇长大，学的是采茶绣花，是民间女子的谋生技能，这些世家礼仪是回盛景都后才紧急补课的，总带着怯生生的生疏。
封仪的目光在她冻红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梅虽耐寒，但小姐初到北地，还是莫要久待风中的好。”他说完这句算是关切的话，便转向引路的老仆，“烦请带路，甄世伯该等久了。”
那便是初见。客气，疏离，符合一切世家联姻该有的模样。
新元994年，春，Y省封氏祖宅。
开春后，甄洛就从盛景都嫁到了Y省封家。
婚礼极尽奢华。Y省虽偏远，但封氏是此地华族之首，十里红妆，宾客如云。甄洛顶着沉重的凤冠，透过朦胧的盖头，只能看见身侧封仪的手——骨节分明，稳而有力，却没有任何温情的触碰。
洞房花烛夜，龙凤喜烛燃至半夜。
封仪挑开盖头时，甄洛紧张得指尖都在颤。他却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然后说：“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我睡书房。”
说完，他便真的转身离开了。
甄洛怔怔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淡淡的失落。
婚后第一年，甄洛过得小心翼翼。
封仪待她很好——如果“好”的标准是提供优渥的物质生活、给予族长夫人应有的尊重、从不苛责她因出身而缺乏真正的世家贵女教养的话。
他确实是个好丈夫。甄洛的吃穿用度皆是顶尖，出门有仆从簇拥，在家有仆人伺候。封仪甚至专门从江南重金请了当地名厨为甄洛做饭，只是因为听说她吃不惯Y省辛辣的菜肴。
但他从不与她亲近。
他们分房而居，同桌用膳时也多是沉默。封仪总是很忙，忙着处理族务，忙着与各方势力周旋，忙着将封氏这个偏远的旁支，经营得蒸蒸日上。
偶尔，夜深时，甄洛会听见书房传来的咳嗽声——封仪有旧疾，是年少时在边关落下的病根，遇寒便咳。她会让小厨房炖了润肺的梨汤送去，但从来只让仆人端进去。
她不敢亲自去。
怕看见他冷淡疏离的眼神，怕自己的关心显得自作多情，怕……打破这层相敬如宾的薄冰。
新元994年，夏。
那日午后，甄洛在花园凉亭里绣一幅江南烟雨图。她绣得入神，没注意天色渐暗，直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夫人！快回屋！”女佣慌忙来拉她。
甄洛抱起绣架正要走，却看见那幅快要完工的绣品被风吹落，飘进了池塘里。
那是她绣了整整三个月，准备在中秋家宴上送给封仪的礼——她听说，他的生母是江南人，生前最爱江南的雨。
几乎没多想，甄洛提着裙摆就冲进了雨里。
池塘水不深，只到腰际，但池底淤泥湿滑。她踉跄着去够那幅绣品，脚下却是一滑——
预想中的跌倒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那幅飘远的绣品。
甄洛惊愕回头，对上了封仪沉静的眼。
他不知何时来的，浑身也被雨淋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
“一幅绣品而已，值得你如此？”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但甄洛听出了一丝……压抑的不快？
“我……”她想解释，却被他打断。
“回去。”封仪松开她，将绣品塞回她怀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她头上，“染了风寒，受罪的是你自己。”
他说话时仍皱着眉，语气也冷硬，但揽着她腰的手，却稳稳地将她半扶半抱地带出了池塘。
那是婚后一年多来，他们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甄洛被他圈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那晚，甄洛果然发了低烧。
昏昏沉沉间，她感觉有人坐在床沿，微凉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怎么总是……不会照顾自己。”
是封仪的声音。温柔得……像幻觉。
她努力想睁眼，却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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