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爷今天回府?
燕王妃愣了下,半月前不是才刚回来一趟么?她还以为和往常一样,至少得一个月呢。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日头正缓缓西行,估摸王爷快到家了。
燕王妃当即转过身往屋里走,身旁四个大丫鬟也都默契跟在王妃身后。按照惯例,荣华和穿金负责更换内寝摆具,包括架子床上的枕、衾、褥,鎏朱和戴银负责给王妃梳妆换衣。
不过在此之前,燕王妃会亲自将床上摆着的、几乎每夜陪她入睡的金块收起来。她跪坐在地上,和大丫鬟们一起,仔仔细细将每一块金子放入了床下一个特意凿出来的矮坑中。
不一会儿,内寝便大变了样子。
寝室中虽贵却俗的物件都被收了起来,床上的金貔貅葫芦纹枕被换成了并蒂莲鸳鸯戏水纹枕,王妃所喜爱的大红大紫、繁复纹饰的衾褥也都换成了素雅的颜色和纹样。
荣华拾掇的时候不小心翻开了范夫人献上的春宫图,连忙红着脸合上,想了想,没有压在枕头下面,反而大剌剌放到显眼的地方了。
燕王不常回府,燕王妃平日就当燕王不存在,她自己的屋子自然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装饰。可是燕王一旦回府,王妃就得这样遮掩一番。毕竟燕王妃时刻牢记,王爷爱的是素洁高雅、如出尘仙子般的嫡妹,而不是她这种俗不可耐之人,她作为嫡妹的替身,更是一名尽责的替身,可不能出一丝纰漏。
燕王妃很快换了一身妆扮,带了一位贴身丫鬟赶往王府门前。
余嬷嬷已经候在这里了,转眼看到王妃步履匆匆。她穿了件月白立领琵琶袖暗花纱衫,袖口和衣角缀着几片银线绣的竹叶,发髻上别着一支素白玉簪,走动间,耳畔清白色的垂珠轻轻颤动,在颈侧投下朦胧摇曳的影子。
“王爷今儿个回府,嬷嬷竟不告诉我一声。”王妃的语气中带有嗔意,实则脸上带着笑,显然因王爷回府高兴得很。余嬷嬷知她思夫心切,忍下了想要指正她不太端庄的仪态的心思,说道,“我也是刚知道。”
燕王妃站到前来,余嬷嬷往后退了一步,让王妃在前。她抬眼,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心想王妃换了这一身倒是越发显得她清冷出尘,仍旧美得夺目,但果然还是之前那身墨绿地太清氅和金凤簪子更趁她。
余嬷嬷暗叹了一声,王妃这般做法,是为了讨王爷欢心罢。王妃一片痴心,实在惹人怜惜。
一片痴心的燕王妃趁低头拭汗时偷摸眨动了下干涩的双眼,维持欢喜羞涩的神情,继续朝巷口痴望。
燕王一眼瞧见殷殷远眺的王妃。
他抖了下缰绳,令马儿奔得快了些。
嘚嘚马蹄声逼近,映着缓缓西下的落日残红,燕王高大挺拔的身影也在逼近,他眸色幽深,与一直殷切瞧着他的燕王妃相视一眼。
这随意一眼有些隐晦,却极强势,燕王妃与他相处了这许久,这一刻竟领会了他的意味,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些许在内寝中他与她的画面,她心尖一颤,双腿竟有些发软。
也是,他与她,燕王与燕王妃,和这世间的寻常夫妻并不一样,目前只是最原始的男人与女人的关系。
燕王妃尽量不动声色,扶着鎏朱的手稳了下身子,脸上挂起粲然的笑,上前走到已经翻身下马的燕王身前,盈盈福了一礼,“王爷可算回了。”她抬眼,眼底眉梢尽是绻绻的思念。
燕王低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王妃只是红罗帐暖中的唯一慰藉,于他来说其实无足轻重,但她是如此爱他……到底她是燕王府的王妃,他会给王妃应有的体面。
燕王妃满眼爱意,其实思绪翻飞,胡思乱想着,心道今晚又要恶战一场了。燕王生得很高大,此时一身玄衣劲装,一条简单的玉带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他立在她面前,仿佛吸纳了周遭所有的天光,整个人沉沉朝她压下来。
燕王经年在战场上领兵杀敌,一身气势肃杀凛然,寻常人远远一眼,都下意识不敢直视,遑论被他紧紧迫在身下之人。
当年燕王掀了她的盖头,新婚之夜初见,他负手立在她跟前,面容沉静地端量她。
王妃就着烛光抬眼一瞧,但看燕王的相貌,他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她一时被他不同与传言中的俊美样貌摄住,一时又在他强大的气场下显得心虚。
她想起自己替嫁过来的借口,硬着头皮、两股战战,强装羞涩,好不容易才成功向他诉说了一番“爱意”。
燕王其实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更别说,他这种人行那事时有多么粗蛮霸道了。
“今日回得突然,有些事要处理。”燕王缓声道,难得解释了一句。燕王妃怔了一下,忙回过神,笑着让王爷赶紧进府。
夫妻二人行了一段路,下人来报燕平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到了,燕王颔首道:“带他们进来。”
王妃见此,极有眼色极懂事地说:“妾身便不打扰王爷与诸位大人议事了。”
她正要退下,燕王忽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垂头看着她,叮嘱了一句:“待会儿本王回房用膳。”
王妃闻言,脸上果真漾起了欢喜的笑,她很是羞涩,垂下头,轻轻道了声是。
她螓首玉颈,这模样动人心弦。
以至于在王妃转身离去时,燕王不禁多注视了几息,指腹无意识般轻捻了捻。
等到身后那道视线不见了,燕王妃才呼出一口气,伸手搓了搓胳膊,搓了搓上面的鸡皮疙瘩。
她真是越发钦佩自己了,敢在燕王面前这般演戏的人,她定是世间唯一一个。
没办法,谁叫她只是个替身呢!她本来就没什么依仗,当初为了成为燕王妃,放言说自己早已对燕王情根深种,非卿不嫁,嫁过来之后唯有圆谎一条路可走,只能努力用自己的“满腔爱意”讨好巴结着燕王。
若是燕王能对她有一丝丝怜爱之意,她或许还可以适时地撒娇拿乔,增添点小情趣,可燕王不解风情不说,其人极为冷酷霸道,眼中唯有权势高位,怎会在意儿女情长。
除了她的嫡妹,又哪有女子入过他的眼,更别说她了,她只是个替身啊……
燕王妃笃定,若被燕王发现她其实算计了他,她是决计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继续伪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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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内,新任按察使郑大人颇有些坐立不安。放眼整个大梁,能堂而皇之召朝廷命官入府谈事的藩王,恐怕只有燕王一个。
郑大人在收到燕王召见的消息时,在是做朝廷忠臣还是屈服于燕王权威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识时务者为俊杰嘛!来后才发现巡抚与布政使也在了。
他左右看了看,谢大人和刘大人起码面上都很从容,显然已经来过王府几次了。那他这个按察使来到王府,想必无可厚非。也不知燕王要说什么,待会儿看两位大人如何表现吧。
方才落座,门上便有人通传,说王爷到了。
三位大人站起身,拱手向燕王作揖。燕王抬了抬手,示意几人坐下说话,一边大步流星走向主位。
待燕王坐定,三位大人才依次落座,王府下人为他们上了清茶招待。郑大人见燕王的神色还算和煦,但的确,那股凛然的气势似乎是天成天化,不容忽视。燕王果真气度不凡,威仪甚重。
这时听巡抚谢大人道:“王爷今日喊下官过来,可是为了林前林大人入狱一事?”
燕王颔首道:“林前任兵部尚书这些年,指挥了数十次抗倭战,捍卫着大梁海疆,为朝廷出了不少力罢。如今倭寇之患稍平,便有人给他罗织了个私调粮草之罪。”
燕王如隼般的眼神扫过坐下几位大臣,倏地落下一声轻笑,沉声道:“此人便是燕平上任都指挥使。敢问诸位大人,他可是对本王颇有积怨?”
上任都指挥使,不得不说是一位朝廷的忠臣,为人还颇有手段,这般人物却在燕平待了不到一年,便灰溜溜回了金陵。燕王本就掌管着燕平军务,后来都指挥使的权责便全部落在了他手里,朝廷也没说什么,恐怕也说不了什么,算是默认了吧。
郑大人的身体蓦地打了个颤,屋外天光已经暗了,傍晚凉风习习,蝉鸣阵阵,他仍旧出了一身冷汗,汗液顺着脸颊将要滴下来,他也不敢擦。
还好有布政使刘大人打破沉默,“王爷何出此言?林前早年虽在老将军麾下待过,但据下官所知,自老将军仙去后,他似乎从未与燕平再有过交集。他虽是下了诏狱,却也没理由牵扯到燕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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