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巡酒过,宴席间气氛渐松,对于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沈莲衣也没了一开始的拘束。
御阶之上,魏帝将酒盏轻轻往案上一搁,声音不大,却令底下的人暗潮汹涌。
魏帝环视一圈,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疾不徐地开口:
“诸位爱卿不必拘礼,暂且松散片刻,这园子不大,可景致不错,都去瞧瞧。”
末了,他才单独向沈莲衣招了招手,待她走近,方语气柔和,面露慈爱:
“好孩子,方才陪朕说了许久话,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御花园东南角的海棠,这会儿开得最好,你母亲年少时,最爱在那处捉蝴蝶……”
魏帝神情忧伤,语气饱含对故人的追忆,轻轻拍了拍沈莲衣的手背:
“去吧,替你母亲好好看看。”
沈莲衣喉间酸涩,半天只闷出来一个“嗯”字。
魏帝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正好能让席间所有人收进耳内。
能让当今圣上这般和颜悦色以对,足见荣宠。
众人朝魏帝行礼,皆各自散去。
沈莲衣在人群中,找寻着自己熟悉的身影。
她记不清脸,只好努力地分辨每个人的眼睛。
或浑浊,或清润。独独那一双眼睛,是闪着光的。
“世子!”
沈莲衣看到了赵溯,欣喜万分,提起裙摆,正要朝他奔去,腕子忽地被人拉住了。
来人手心冰凉,沈莲衣下意识瑟缩。
偏头看去,撞入一双漆黑的眼中,像化不开的墨色。
沈莲衣心头一跳:“你……”
“是我。”孟裕的声音很轻,“沈莲衣,我可否同你说会儿话。”
“表哥,你可是喝多了?”
沈莲衣蹙起眉心,孟裕平素清冷矜贵的脸,此刻覆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她抿了抿唇,想要抽出手腕。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实在不好。
可孟裕却越收越紧,死死圈住她的手不放,大有她不应允,便不放她走的架势。
沈莲衣无奈,好声好气地说:
“表哥,待我先同世子通个气,叫他不为我担心,我再来寻你,可好?”
怎料孟裕听见这话,像是突然踩了他的尾巴,语气倏地凶狠起来:
“你我交谈,与他何干……”
他又冷笑:“在下不知,世子竟小肚鸡肠至此,连你同谁说话也要过问。”
言语间还想将沈莲衣往他的怀里扯。
沈莲衣奋力挣扎,想叫护卫却又生生忍下。
突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身前,扼住孟裕握住她那只手的手腕。
“呃……”
孟裕发出一声闷哼,手心卸力,沈莲衣的手腕终于得了解脱。
还未来得及看清,她已被身前人揽进了怀里。
沈莲衣身形踉跄,直到闻到这人胸膛衣料处传来的熟悉松香味,她才骤然安心下来。
她语气惊喜,如见救星。不知不觉间,世子竟已成为她的依靠:
“世子!”
赵溯在她头顶发出一声哼笑,她莫名可以想象得到世子此刻脸红的样子。
赵溯将她的头又往怀里按了按,才看向孟裕,抬眼间,已是换了一副神色。
他看着眼前这双目猩红,浑身酒气冲天的男子,哪里还有半分炙手可热的新科进士模样。
赵溯忍不住皱眉:
“孟裕,你意欲为何?”
他们亲昵的样子,如同冷水将孟裕浇了个清醒,他紧了紧拳头。
盯着头缩进赵溯怀里的沈莲衣,目光沉寂:
“表妹,可否与我单独谈谈。”
“……一刻钟便可。”他又补充。
赵溯还欲说些什么,怀中的沈莲衣已将头探了出来。
她先是扭头看了一眼孟裕,终是叹了口气。
随后细软手指搭在他的衣料上,双目闪着细碎的光,细声道:
“世子,我去去便回,好么?”
赵溯唇角一下便垮了下来,低头看她,满脸的不乐意。
“若是实在担心……你便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可好?”
“表哥毕竟是我表哥,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不与他说话吧。”
沈莲衣连哄带劝,声音软得不像话。
今夜她的眼眸柔得像一湾水,赵溯突然很不想让旁人看见。
尤其是孟裕。
见他不回答,沈莲衣抓住他的手指摇了摇:
“我保证,一刻钟一到,我便来寻你。”
赵溯抿唇,认命似的,闷闷点了点头。
沈莲衣弯了弯眼睛,正欲从他的怀里出去。
手腕被圈住,赵溯又将她给拉了回来,温热的掌心握住她的腰。
“唔……”
一个炙热的、潮湿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在她的眼皮上。
沈莲衣呼吸一凝,心还飘忽在半空,赵溯已经松开了她。
少年颊生红云,目光迷乱,凑到她耳边,几乎是嘤咛出来的:
“一刻钟……定要回来。”
清风拂过,搅动一池春水,吹皱少女的心湖。
心中那颗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在这兰夜悄然发芽。
赵溯抬眼看着廊桥处交谈的两人,心中涌出诡异的安慰。
此后你那双看着旁人的眼睛,也有了我的痕迹。
沈莲衣领着孟裕行至廊桥上。
月光如银,洒在粼粼水面,海棠花瓣飘落下,逐渐露出内里的芯子。
然而孟裕只是与她一同静立着,并不言语。
沈莲衣略微有些不自在,她自幼便猜不透这位表哥的心思。
气氛实在微妙,她自顾自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桥边站着一个人,身姿劲瘦,挺拔如竹,正是赵溯。
他本是目光不善地朝他们这边看,见她望来,又欲盖弥彰地侧过了头。
沈莲衣被逗笑了,弯了弯唇。
“你可记得?幼时你常拉我一块玩,而我却总拒绝你。”
孟裕偏头看她,冷不丁开口。
沈莲衣怔忪地与他对视,那双眸子里藏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得。”
想到自己那时的傻模样,沈莲衣有些羞赧:
“当初真是不懂事,表哥读书那般辛苦,我还天天去打搅你。”
“好在表哥天赋异禀,终是考上了功名,否则我可罪过大了。”
她幼时顽劣,凳子是坐不热的,总想跑去外边撒野。
芮姐姐总被姑姑压着学《女训》、《女诫》等等,并不能时常与她玩。
且她又实在太笨,还冒冒失失的,总冒犯表哥。
久而久之,也就只有阿洄哥哥愿意带她一块玩了。
她声音清亮,语气里是诚恳的歉意。
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