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院角,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院内,是沈父清朗的讲授声,时不时混杂着孟裕从容的应答。
沈父时常温声夸赞:“裕儿聪慧,一点就通。”
院外,赵洄之才习完武,便迫不及待地来寻沈莲衣。
他今日倒是没与沈莲衣出去玩,而是捡了她的《论语》,坐在石凳上,翻来覆去地看。
那字好像会打架一般,在纸上跳来跳去,偏偏就是不入眼。
“凭什么……”赵洄之拧起眉,小声嘟嚷,书页被他揉得发皱,“之乎者也……这都是何意味……孟裕那家伙,怎么就能说得头头是道……”
沈莲衣本是趴在石桌上,用树枝拨弄着蚂蚁。
闻言,她抬头,眨眨眼,语气认真地说:
“因为表哥聪明呀,爹爹总夸他呢。”
赵洄之毛瞬间炸开来。
方才他进来,看见沈父在教沈莲衣读书,本不欲打搅她。
谁知这臭丫头,原本还在那焉儿吧唧、摇头晃脑地念诗,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立马精神了起来,拍上书就对她爹爹说:
“爹爹,阿洄哥哥寻我有事,这书我明日再看!”
惹得她爹和那孟裕都朝他看过来。
其实他一直有点怕沈先生,也不能说怕,更多的是敬畏,即使沈先生待人一直很温和。
赵洄之尾巴都夹紧了,好在沈父只是冲他笑笑,便由着这丫头去了。
未曾想,如今这丫头竟然在他面前夸她表哥?
一股酸味袭上赵洄之心头,可面前的丫头像是半分也没察觉到,还在继续滔滔不绝:
“姑父说表哥以后可是要考功名的。”
赵洄之郁闷极了,书也不看了,只盯着沈莲衣,没头没尾地丢下一个问题:
“喂,沈莲衣,你以后……想嫁个怎样的人?”
沈莲衣闻言,眨了眨眼睛。
她丢开树枝,坐得端正了些,认真思考起来。
“我呀……”她声音脆生生的,光从枝杈漏进来,跳动到她眼中,“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赵洄之呼吸倏忽一窒。
“最好像神话故事里的一样,他要……比所有人都厉害!”
她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对面那人的身上。
眼前的阿洄哥哥明明方才练过武,此刻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还在烦恼背不出书。
可他却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英雄”样子的人。
阿洄哥哥可厉害了,他会爬树给她掏鸟窝,会赶走吓她的小狗,还总会变出好多她没见过的小玩意给她玩。
她的眼神清亮,映出斑驳的树影,也映出赵洄之怔忪的脸。
她每说一个字,赵洄之心中便是一揪。
他不受控制地看向院内,孟裕脊背挺直,面色沉静,俨然是一副人杰模样。
是了,孟裕聪颖过人,将来定能成大器。
入朝为官,治国安邦,这岂非是“顶天立地”?
比所有人都厉害……
沈先生此刻夸的不正是孟裕吗?
而他连《论语》都背不顺……
赵洄之心里一哽,一股巨大的失落与自惭形秽裹住他。
“哦……”他低下头,紧了紧拳头,还是不甘心,“那也得你爹爹同意才行。”
“爹爹当然同意!”
沈莲衣理所当然,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爹爹眼光最好了,肯定也会给我选最厉害那个。”
赵洄之看向院内,憋了股不服输的劲,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变得比孟裕更厉害才行。
赵溯回想起幼时这段记忆,方才孟裕所说的“感谢舅父”之类的话,分明就是在告诉他:
若非沈父已然撒手人寰,今日站在沈莲衣身边的,就会是他孟裕了。
赵溯磨了磨牙,抬眼看向沈莲衣,此刻她正顶着那被他咬红的脖颈晃来晃去,雪白的一片,上面一点旖旎的红色,令人想入非非。
他喉咙又痒了起来。
魏帝召他们入宫,是想商议为沈莲衣办册封宴一事。
之前沈莲衣向魏帝试探,她那从江南来的、自小一块长大的表哥正在参加春闱,可否将册封宴延后举行。
魏帝欣然同意,并没有介意沈莲衣口中这表哥其实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如今春闱已放榜,这册封宴也该提上日程。
事实上,早前礼部便已筹备妥当,若是沈莲衣想要明日举行,也是可以的。
敲定好了一切,沈莲衣与赵溯便想先退下了。
“慢着。”魏帝忽然叫住他们。
沈莲衣抬头,只见这魏帝神情莫测地看着她:
“莲儿,听闻你前些日遇了刺客,可有哪里受伤了?”
沈莲衣怔色,眉心悄然蹙起,答得恭谨: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一切无恙。”
那魏帝身着黄袍,盯着她看了良久,才终于开口:
“那便好,还有,以后该唤朕一声皇舅舅了。”
不待沈莲衣应声,魏帝又转向赵溯:
“贤侄,你可要护好朕这唯一的外甥女啊。”
沈莲衣察觉到身旁人的下颌紧绷了一瞬,才闷声开口:
“臣必竭尽全力。”
半月后,册封宴如期召开。
正值暮春,海棠将谢未谢之时。太液池水映着灯火,潋滟如碎金浮动,整个秀华殿内,都被铺展成泼天的锦绣模样。
织金红毯铺在汉白玉阶上,前来赴宴的王公贵族络绎不绝。
殿内,虽是一派热闹景象,可所有人却是心思各异。
十数天前,大家方得知,那年被宋学士掳走的昭宁公主之女竟没死于那条船上,反而被宋学士携去了江南生活。
而如今宋学士与昭宁公主已死,昭宁公主之女竟又被赵小将军误打误撞地求娶了,想来此女必然是与皇家有着天大的缘分。
有那年谢远将军处刑过程的目击者,皆是唏嘘,这谢将军死得未免太冤了些。
众人神色各异,目光流连在端坐在御阶下首特设的席位上的沈莲衣身上。
沈莲衣身着一身郡主吉服,胭脂红织金的祥凤纹,发髻高挽,戴着御赐的凤钗,行进间流光溢彩,足见珍贵。
宏大的礼乐、繁琐的礼仪、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或好奇、或打量、或谄媚。
周遭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的新身份,如今她是大魏的郡主,可这身份又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内侍如流水般呈上御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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