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平佩纶,薛宝钗并不十分熟悉,只依稀知道这是应天府知府的名字。
但若说冷新,她可以说是十分清楚了。
这位冷老大人原本只是维扬村庄农户,因为持家有道,积攒下偌大的家业,却并无男嗣,只有一个女儿①。
冷氏才高貌美,与才女山氏相识,名为朋友,实则以姐妹相待,她被上皇御旨封为女学士,赐婚探花平如衡,冷老大人也托女儿的福,被上皇授予中书冠带,封为紫薇舍人。
冷新村户出身,本为贫贱,但他的女儿嫁了探花,妻荣夫贵,冷新这个岳丈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
不过,提到冷新的发迹,还得从十数年前说起。
十数年前,内务府采买弊案频发,上皇震怒,立意改革采买弊端,便裁撤内务府买办一职,改为设立皇商,采买代卖,一体承担,岁末结余,按盈利多寡评为上中下三等。
上等二人,由上皇亲自下旨褒奖;中等人数不定,无功无过,准其来年继续领内务府差事;下等一人,为本年盈利最少者。
某人若连续三年被评为末等,则追究其办事不力之罪,黜落皇商名衔,另择优者补入。
上皇设立皇商之初,薛宝钗还未出生。
但当她记事之时,这个制度已经平稳运行起来了。
薛宝钗记得,在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每年被评为一等的皇商都是固定的,一是薛家主,二便是冷老大人。
薛冷两家势力雄劲,远非其他皇商可比,薛家本钱丰厚,又有金陵世族照应,但冷新亦颇有经商手腕,再加上女婿当时如日中天,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家一直势均力敌,直到五年前,平衡局面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那一年,薛家主去世,接任他的人是薛蟠。
虽然薛宝钗是薛蟠的妹妹,但也不能不承认,自家兄长是个十足的纨绔,对经商之道一窍不通,经手的头一年,便让薛家生意的利润少了整整一成。
一成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薛家家业之大、利润之厚,损失便颇为可观了。
这里面固然有薛蟠经营不善的原因,但底下人见薛蟠头脑简单,动了歪心思也是有的。
薛宝钗眼见着有些心术不正之人尝到了甜头,其他人似乎也蠢蠢欲动,连忙让母亲联络上了姨妈王夫人,借荣国府的势力,总算遏止住了这股子邪风。
但薛家生意的利润还是每年都在下跌,毕竟就算底下人认真负责,有薛蟠这样一个东家,生意也很难做得大。
薛宝钗也只能眼看着薛家在薛蟠手里每况愈下,短短五年的时间里,就从能与冷新一较高下的上等,变成了年末考评居于中流的中等。
若不是薛家主在时打下的底子好,按薛蟠这般胡作非为,只怕早已跌落入末等的行列之中,随时有被黜落的风险。
冷家的情况,却几乎可以说是薛家的反面。
失去了薛家这个有力竞争者之后,冷新一枝独秀,成了板上钉钉的一等皇商,不仅年年得到朝廷的褒奖,更是积攒了数不胜数的财富。
平心而论,冷家现在的财产,怕是不会比薛家少。
而她居然拿着银子,去贿赂冷新的外孙!
薛宝钗深吸一口气,目光微颤。
这金陵城不能久留。
若是行贿平佩纶的消息传出去,不仅薛家会成为笑话,她的名声也没办法要了。
好在她刚才为了安抚母亲,已经预先劝过母亲进京了,明日再劝说,也不显得突兀。
夜深人静,薛宝钗默默放下书,看着窗外的一轮圆月。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薛家最好不要再招惹这位平大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到平佩纶让下人带的话,薛宝钗犹豫了片刻,还是下定了决心。
香菱虽美,毕竟不过是一个下人,天底下又不是没有比她更好的。
薛蟠爱她,却是玩物之爱,不管爱得多深,只要有了更好的,都会喜新厌旧,移情别恋。
无论如何,先把这件官司遮掩过去,只要能了事,就算是舍弃香菱,也没什么大不了。
自己大可以打着为兄长好的旗号,将香菱送还那两个原告,有母亲给自己做主,就算哥哥不满,也不会与自己计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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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公堂。
原告被告俱已到齐,喊过堂威,平佩纶掷了签子,向衙役指了指薛蟠:
“二十板,打!”
自从昨天被打了十板子之后,薛蟠便意识到平佩纶是真敢揍他,薛家的面子也保不住他的屁股,整个人顿时泄了气,不敢再跟平佩纶大喊大叫。
但今日刚升堂,平佩纶还未问话,便先要打他,薛蟠到底心有不服:
“大人,昨日已经打过我了,怎么今日还要打?”
平佩纶微微一笑:
“昨儿揍你,是因为你目无法纪;今天揍你,却与你无关。”
薛蟠骂人的心都有了:“大人,不关我的事,又为何要打我?”
平佩纶理直气壮:“是你母亲和妹妹干的好事,要怪就怪她们糊涂吧!”
薛蟠听得云里雾里,第一反应便是薛王氏和薛宝钗捅了什么篓子,要他来背锅,连忙开口:“大人,咱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母亲和妹妹做得不好了,您大可以告诉她们哪里有错,教导她们改正,为何要折磨我呢?”
平佩纶也不多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蟠。
“你妹妹和母亲倒是一片关怀之心,只可惜用错了方向,大晚上给本官送银子来了!”
薛蟠瞪圆了眼睛,有些不理解这位知府大人为何这般说话。
难道是嫌银子少了?
薛蟠因为怕受皮肉之苦,连忙奉承道:“大人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都是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该如何孝敬您,并非是存心瞧您不起。”
“您若觉得少,只管知会一声,您想要多少,我一定如数奉上……”
平佩纶被薛家人的脑子气笑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不能存在公理正义,每个人必须要套上名缰利锁,才配在这个世上存活?
他懒得搭理薛蟠,一拍惊堂木:“打,着实打!”
衙役们不由分说,将薛蟠按在长凳上,一阵噼噼啪啪过后,薛蟠痛哭流涕,眼泪鼻涕糊了一凳子,哭爹喊娘。
张贵送香菱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顿时又惊又怒。
怒的是自家大爷从小到大娇生惯养,如今竟被这不通人性的瘟官这般折磨;惊的是这位知府老爷居然当真这般无法无天,连薛家都不放在眼里。
在应天府做官,居然打薛家的大少爷,他乌纱帽不想要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张贵心知他要是敢顶撞几句,恐怕也要被按在堂上打板子。
这个瘟官连薛大爷都敢打,他一个下人又算得了什么?
张贵连忙将香菱向外一推,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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