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架空 > 《秋月寒江》金陵篇 拂堤杨柳

56.任性

小说:

《秋月寒江》金陵篇

作者:

拂堤杨柳

分类:

穿越架空

梁帝缓缓道:“翰林院侍读,秩从六品,职司清要,……倒也不算违制。” 他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太子,“这是你的主意,还是有人向你暗示?”

太子心头一凛,立刻躬身:“皆是儿臣近日观其状态,思及《风物考》关乎边境经略,不可不精益求精,又虑及长久困守恐损其智,方才萌生此念。绝无旁人暗示。儿臣所思,皆是为父皇、为朝廷计。”

梁帝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要分辨这番话里有多少是为宇文戎求情的私心,有多少是真正的政治考量。最终,他眼中的锐利稍缓,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你能想到这一层,以职事控人,以规矩束行,倒也算进益了。”梁帝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此事,朕知道了。翰林院……鱼龙混杂,亦非铁板一块。即便准入,也需有所限定。”

他略一沉吟,似已有了决断,却不会立刻告知太子,只是淡淡道:“朕会斟酌。听训之事,既已见效,便先作罢。至于其他……朕自有安排。你退下吧。”

“儿臣遵旨。”太子知道,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父皇需要时间权衡,也需要维持最终裁决的神秘与威严。能暂停那折磨人的“听训”,已算是初步成功。他恭谨行礼,退出殿外。

走出紫宸殿,暑热扑面而来,太子却觉得背心有些发凉。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险。若父皇认为他是在扩张东宫势力,或过于回护宇文戎,后果不堪设想。但若能成……至少,能让戎表弟喘口气,见见高墙外的天空,哪怕那天空下,是另一重更精密的罗网。

而殿内的梁帝,独自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眼中光影明灭。他将翰林院侍读几个字无声地咀嚼了几遍,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翰林院……”他低声自语,“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放在一群清流老臣眼皮子底下,或许比关在德泽殿,更让人放心。”

在太子陈情次日后,一道内容简洁、却处处透着思量的口谕形式,经由怀恩之口,传达到了德泽殿与东宫。

口谕不长,却字字千钧:

“朕念宇文戎静思己过,心迹可察,特允其于翰林院行走,观政习礼,以资进益。然,孝期未满,情理当遵。着其常着素服,止于翰苑‘清韵斋’内编校典籍,非召不得入正堂,非公不得与诸学士交游私语。一应行止,由翰林院掌院学士具折,每三日一报东宫,转呈朕览。钦此。”

旨意一下,波澜微起。

清韵斋是翰林院后苑一处独立小院,毗邻收藏前朝杂史、地方志书的偏库,平日少人涉足,清静近乎冷僻。将宇文戎安置于此,表面是体恤其守孝需静,实则是在开放的翰林院中,为他再造了一个有围墙的“德泽殿”。素服是标识,是提醒,更是无形的枷锁,让他与那些着绯佩鱼、意气风发的翰林官们格格不入。非召、非公的禁令,则彻底框定了他的活动范围和社交可能。

皇帝给了他一线走出宫禁的缝隙,却将绳索系得更长,也更牢。

领旨那日,宇文戎换上了一身毫无纹饰的月白细布深衣,颜色近乎孝服,却因质地和剪裁,透着一股属于士人的清冷整洁。他神色平静,叩谢天恩,眼中无喜无悲。他明白,翰林院不是自由天地,但至少……那里有不同制式的窗,能看到宫墙外不同形状的云。

太子心中五味杂陈。旨意采纳了他授职的建议,却以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将宇文戎彻底标签化、隔离化、置于更严密的汇报制度之下。那“三日一报”经由自己转呈,等于将监管链条拉得更长,自己肩上的责任和内心的负疚也更深。他不知这是父皇对自己建议的采纳,还是更深的敲打。他只能暗自希望,那清韵斋的书卷气息,多少能滋养戎儿枯寂的心神。

天色仍是混沌的蟹壳青。西殿内已亮起灯烛。宇文戎洗漱更衣,一丝不苟。月白色的细布深衣浆洗得挺括,无一丝褶皱,也无半分纹彩,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这是他每日的装扮——非为觐见,而是为穿过重重宫禁,前往翰林院所必须的标识。

晨省后,梁帝身边太监德福准时出现在殿外:“宇文侍读,时辰到了。”

“有劳。”宇文戎微微颔首,步出殿门。

这是每日行程的开始。德福在前引路,步履均匀,不多言一字。他们先是行至内廷出入登记处,一名低阶宦官验看宇文戎随身携带的、镌刻着特殊印记的腰牌,在一本厚厚的簿册上仔细记下“宇文戎,卯初一刻,出德泽殿,往翰林院”,并加盖小印。这只是第一道。

行至分隔内廷与外朝的一道侧宫门永和门,才是真正的关卡。此处守卫森严,带刀侍卫目光如鹰。德福交接一份由内廷司礼监出具的、前一日便已核发好的日行单。侍卫首领仔细核对单上日期、姓名、事由(赴翰林院行走)、往返时限,又与宇文戎的腰牌、本人相貌再三比对。确认无误,方才挥手放行。整个过程沉默而肃杀,只有纸张翻动与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穿过这道门,便暂时离开了宫廷那片相对私密的领域。

永和门外,已有八名身着普通侍卫服色、却气息精悍的军士等候。他们不属任何一宫,直属皇帝亲军,负责宇文戎在宫外这段路程的护送。没有客套,只一抱拳:“宇文侍读,请登车。”

一辆青幔小车停在道旁,制式普通,毫不起眼。宇文戎上车,马车便沿着宫中规定的、通往翰林院的特定路径,轱辘前行。车窗帷帘低垂,隔绝了外界视线。车内狭小,仅容一人端坐。宇文戎目视前方,背脊挺直,仿佛入定。这段路不长,却让人清晰感觉到身份的转换。

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建筑古朴,气象清肃。马车在侧门停下。侍卫并不进入,只将宇文戎交接给早已候在门内的一名翰林院书吏。书吏年纪不大,神色拘谨,低头道:“宇文侍读,请随我来。”

踏入翰林院青砖铺就的院落,空气似乎都染上了墨香与故纸的气息。然而,这书香气里,却掺杂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沿途遇到的年轻编修、庶吉士们,多是近年科举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身着青色或绿色官袍,意气风发。他们看到一身素白、由书吏引着的宇文戎,往往脚步微顿,眼中闪过好奇、探究,随即化为一种隐隐的、掺杂着优越感的疏离。他们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瞥来,带着几分对特例与幸进之辈天然的审视与鄙夷。

一些年长些的官员,则显得圆滑许多。他们或许知晓更多内情,明白宇文戎背后牵扯的皇室与边镇恩怨。遇见时,他们会客气地颔首致意,唤一声“宇文侍读”,笑容标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随即很快借故走开,绝不多作停留。这是一种敬而远之的默契,既不招惹,也不亲近,明哲保身是官场第一要义。

也有那么一两位鬓发斑白的老翰林,目光掠过宇文戎时,会流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或许惋惜,或许慨叹,但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默默转身继续自己的校书工作。他们中或有曾受长公主点滴之恩,或纯粹出于对才具被困的怜悯,但在此地,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奢侈且危险的。

在这些凭文章敲开仕途大门的官员眼中,这个来历特殊、穿戴孝服却挂着侍读名头的同僚,与翰林院清贵自持的氛围格格不入。

掌院周濂大人,是这座清贵衙门的最高长官。他对宇文戎的态度,堪称公事公办的典范。每日宇文戎抵达,他会例行听取书吏禀报其已入清韵斋,偶尔在巡视时,会在斋外略作停留,隔着窗看一眼内里那个伏案的身影,面无表情,既不进去“关怀”,也不刻意忽视,仿佛那只是一个需要定期确认存在的特殊陈设。他严格遵循旨意,每三日将一份关于宇文戎“是否在斋、是否安分、所阅何书、所校何卷”的简报送往东宫,文字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评判。

清韵斋内,依旧是与世隔绝般的安静。书吏送来的待校典籍,多是些冷僻的地方志、前朝不甚重要的实录散卷,或重复抄录的礼仪条文。工作枯燥,却需极度专注。宇文戎埋首其中,笔尖沙沙,仿佛要将所有的纷扰与外界的目光,都隔绝在纸墨之外。斋外廊下,总有几名沉默的杂役值守,不言不语,却是一种无声的监视。

午时初刻,宫里的马车会再次到来送膳。一个不起眼的食盒,由那名李公公亲自提入翰林院,直接送到清韵斋。里面是严格按照守孝规制准备的素斋,清淡,分量恰好,绝不会出现任何违制或奢侈之物。宇文戎就在斋内独自用饭,细嚼慢咽,姿态沉静。而翰林院的其他官员,此刻多聚在公厨,言谈交错,气氛热络。两相对比,清韵斋内的孤寂,愈发分明。

傍晚,流程逆转。书吏在斋外轻声提醒时辰,宇文戎收拾好案头,步出清韵斋。再次穿过那些复杂各异的目光,行至侧门。那八名侍卫已候在那里。无声的交接,登车,帷帘落下。马车沿着来路返回,经过永和门的再次严格查验,进入内廷,最后停驻在暮色渐合的德泽殿前。

素衣晨出,素衣暮归。宫门、侍卫、车驾、目光、斋院、饭食……每一个环节,都在反复确认和强化着他的特殊身份与处境。

宇文戎脱下那身仿佛浸染了翰林院墨香与无数目光的素衣,换回殿内常服。烛火下,他的侧影落在墙上,沉静依旧。这一日,他未曾与任何人深谈,未曾踏出划定范围半步,未曾行差踏错。

只是当夜深人静,他偶尔望向窗外翰林院方向那一片沉暗的夜空时,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唯有更漏声声,滴答不休,计量着这被严密监管的时光。而明日,依旧会是素衣,依旧会是那条路,那辆车,那间斋,那些目光。周而复始。

日复一日的素衣行与清韵斋的孤寂,未能消磨宇文戎分毫。相反,他将这绝对规律、近乎囚禁的环境,转化为了编纂《大梁边境风物考》的最佳工坊。外界纷扰、异样目光、刻板流程,仿佛都成了隔绝杂音的屏障。他伏案的身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