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热水和药膏回来,郑璟澄已经醒了。
他正坐在床上茫然地瞧着詹晏如那侧空荡荡的衾褥。
许是听到珠帘脆响,他扭过头来,神色随之一松:“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詹晏如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因着屋内太热,她褪了外面的外袍,只留下丝绸制的中衣,才拨开纱幔坐在他身边。
可她表情不太好,坐下来也不说话,伸手就去剥他衣裳。
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让她这般冷淡,郑璟澄立刻捉住那两只伸到面前的手腕,温声试探。“是不是气我那日招呼也不打就去营广?”
詹晏如只看着他,依旧冷着脸。
“那是嫌我昨夜扰了你休歇?”
詹晏如眉心一拧,只想将手撤回。
郑璟澄也不允,捉着她手将她往怀里带。
“到底怎么了?还是怪我岁除折腾你一宿?”
话音才落,詹晏如就瞪他一眼,只道:“我听说夫君手上的伤落了毛病?”
原来是因着这个事,郑璟澄这才松了她的腕子。
“也算不上,父亲早年拉弓射箭多了,如今也这般。我不过是提早了些。”
他说的漫不经心,可詹晏如根本不觉得好笑,只双手向前,继续剥他衣衫。
恍然她情绪不对是出于关怀,郑璟澄这回便也不拦,由着她把身上松松垮垮的素净汗衫剥下堆在腰边。
那日黑灯瞎火的,詹晏如到底没看清他身上的伤是否好转。
今日借着明光一看,胸腹的伤疤又红又干,同手臂上的一样,如何看都不像是涂过药的。
“那日太黑我什么也看不清…”詹晏如气呼呼的,“若看见夫君这般言而无信,我才不心悦你——”
“——诶。”郑璟澄连忙打断,轻捻她嘴,“夫人怎能说变就变?那夜你可保证了只心悦我一人。”
提起这事,詹晏如的脸刷了漆一样的红。
她敛眸,捯饬着一碗药膏,很是埋怨:“可夫君说了会自己上药?”
郑璟澄确实说了,但他也确实没上。
“夫人难不成真以为我在靳府过得很滋润?”
“那也不该没人照顾…”
郑璟澄苦笑,“怎得夫人变宽宏了?前阵子不还气我留在宫中被旁人看了去?如今玩过用过就把人往外推了?”
这说的什么污言秽语,詹晏如抿着唇,却没寻到如何反驳。
郑璟澄也不再拿她逗趣,笑着揉了揉她脑袋,将头压低凑到她面前。
“早就说过,我可是比女子还忠贞的,夫人怎得总不信?”
詹晏如这才掀眼看他,眼下已烧成绯红。
却还是很认真的嗔责:“所以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若离散,便辞官入道?”
突然提起这事,郑璟澄颜面扫地,笑意一僵。
“谁与你说的?”
詹晏如没提是郁雅歌说的,只将脑袋抬起了些,依旧审视的目色看他。
毕竟没几人知道这事,郑璟澄也不必追问。
他手指蹭了蹭鼻尖,试图遮掩窘态,抖动不停地手却伸过去挠她掌心,低三下四似的。
“是我说的。如今夫人更不能不顾我?”
瞧着掌下那只不停发颤的手,詹晏如脸上的郁色更重。
她没理会他,只别开头去取水盆里的棉巾。
只心下对于留与走的摇摆越来越大。
詹晏如不敢深想,更不能破坏原有的计划,她默了默,只转移话题。
“那日婆婆告诉我,夫君查到我爹爹是宫濯清?”
郑璟澄原本的惬意一霁,当即敛目下来回避。
“我还跟母亲说了先别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詹晏如轻轻擦拭他胸腹结痂处,“夫君偷偷把石头哥找来也是因着这个事?”
心下着实责备母亲得意忘形,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再隐瞒。
于是他郑璟澄谨慎地“嗯”了声,“这事毕竟还没有真凭实据,我想等找到人再告诉你的。”
詹晏如手上动作缓下,“夫君既然这么说,是在寻了?”
郑璟澄喉咙很干,只冷静安慰:“是。在找了。不过大曌这么大,总也不会这么快有结果。”
许是一直以来都深信郑璟澄说得出做得到,詹晏如面露喜色,迫不及待追问:“夫君都找到什么线索了?”
“我昨日还去乐府司又打听了一遍。刚巧遇到谢教坊使,他是苗福海的干儿子,也告诉我说早年因着【薄技.清欢】这首极难的祭月曲出现在风月之地,所以太后在那年中秋宴上才会震怒,下令禁了这首曲子!”
“我也有幸听了云晴大人所奏,那确实是幼时宫先生当着寿晴弹过的曲子!”
她说的这些事,郑璟澄早就获知,只不过如今白骨身份未明,他根本不敢对詹晏如多说一个字。
但瞧她满眼期待地等着自己回应,郑璟澄斟酌道:“我是从吏部下手去找的,也听闻宫大人是雾泽人。但雾泽多是部族所设机关陷阱,到处都有沼泽瘴气。即便我派去的人受过训练,也着实不好寻…”
闻言,詹晏如点头,理解他的难处。但脸上溢出的悦色十分明显。
她继续给郑璟澄涂抹药膏,同时打开了话匣子。
“自打那日听闻婆婆说起这个消息,我就时不时地想,若再见到宫先生该如何面对。”
“你不知幼时我多希望宫先生是我阿爹,有段时日我就偷偷喊他阿爹,瞧他不避忌,就追着他从早到晚喊个不停。后来还是阿娘说若被村里的人听了恐怕不合礼数,我才被迫改口了…”
“这么些年,即便我不愿意相信与井学林有关系,但也认了他就是我父亲的事实…我从没想过也不敢想会是宫先生——”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手上不经意加快的动作也能透出她心下欢喜。
甚至郑璟澄能听出,她提到宫濯清时,心里好像终于有了底气,声音都变得坚韧有力。
许是因他沉默,詹晏如忽然想到什么,停下动作时笑意也随之淡了些许。
“但若宫先生就是阿爹,那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郑璟澄不知如何答,却听她又问,似是担心。
“是不是因阿娘与井学林的关系?让他觉得蒙羞?所以甘愿不要…”
可郑璟澄觉得不是。
想到乔晁那日曾说,宫濯清这个清正之人竟亲自出面替詹晏如要了平昌童试的名额。
能做出这种僭越底线的行为,郑璟澄觉得宫濯清不可能只因詹秀环和井学林的关系就会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甚至不辞而别。
也正因此,他回京这一路上的强烈不安再次被勾起。
努力挤出个笑,他将满目担心的詹晏如搂紧怀里,温声安慰:“不会,宫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詹晏如顺着力气靠在他还未涂药的一侧。
郑璟澄怀里很暖,暖得迷惑人心。
她心不在焉将指尖的药膏在布帕上擦干净,却因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仰头看他。
“若宫先生见了夫君,一定是欢喜的。”
郑璟澄勾了勾唇角,手指轻捋她的发。
“借夫人吉言,我着实怕宫先生嫌我学识不如你,罚我不背完什么礼义经论不能回来与夫人同寝。”
幻想着郑璟澄挨罚的画面,詹晏如悠悠笑开,看着她的目色更为坦荡。
“夫君承认不如我了?”
“这不是明摆着?”
詹晏如笑意更浓。
朱唇明眸,皓齿青蛾,与十六岁时的清澈娇俏不无差别。
她离他薄唇更近了些,娇娇怯怯的声音钩人心魄:“那,要不就提前把夫君不能回来睡的觉给补上?”
方才还一本正经,如今又说这样的挑逗言语。
但郑璟澄很欢喜。
他目光含情,嘴唇轻轻碾上红唇,很柔很润。
“那是以后的事,当下你要先补我前几日的。”
“噗嗤——”
詹晏如没憋住笑。
“我不过说笑,夫君胃口还真是大…”
她不过是想逗弄他一下。光天化日的,她还着急去祀部司找沈卿霄。
毕竟昨日都让仆婢去通报了,她今日过去要再问问明日去南桥的安排是不是已准备妥当。
于是她稍偏头避开郑璟澄绵密的吻。
本想坐起来脱离他洒下气息的怀抱,殊不知正是因她这么一躲,束带松散,丝绸的料子像水一样滑了下去。
听他得逞地轻声落笑,温热的气息便已从颈间向下。
詹晏如推他肩头:“不行——我还得去趟祀部司…”
闻言,划过敏感的手确实停下来。
詹晏如连忙与他拉开距离,却在刚要施力起身时被他另只手臂从前横揽住。
郑璟澄看着她,可眼中柔情未消。
“又去找沈卿霄?”
詹晏如点头,“许多事要收尾的,不过很快就回来。”
“能不能不去礼部了?”
詹晏如确实也不能再去礼部了。
她今日过去就是要顺便与乔晁说这个事。
她又点头,“不去。”
却不想话音刚落,郑璟澄手臂从后一推,炙热的气息完全含住了她。
才发觉是郑璟澄会错了意,可被他点燃的火让她下意识那句“不行”都吞回了肚子,也因此再没机会推拒他汹涌的爱意。
外面的雪忽然停了,天空也稍稍放晴,明光入窗翻涌着滚滚春潮,也照亮了那日黑暗中看不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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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晏如再收拾出门已初见黄昏…
仆婢们进屋扫洒,发现郑璟澄也起来了,朝他报了声:“少夫人着急忙慌地去礼部了…”
想到方才她越提出门越把她囚着的快意,郑璟澄浅浅笑了声,拿了块点心吃了两口。
“少爷!”弘州的声音忽从身后飘来,听着有些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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