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金仿佛听懂了,可表情还是茫然。
“郑璟澄怎么会吃下这个哑巴亏?他必然会怀疑是世子妃做的!”
井学林觉得他过于木讷,多少有些不耐。
“庚金啊庚金,你这脑袋怎还不如个小姑娘?!”
庚金惭愧,外八字站地笔直,低下头。
“闫俊达恐怕已经被郑璟澄怀疑了,这时候太后突然出手将他撤走,只会让人觉得闫俊达起初纵着人给郜春喂毒是奉了太后的旨!”
“郜春这封‘亲笔信’能落到太后手里,可不仅仅只有世子妃做得到!太后眼线众多,谁知道羽林中有没有呢!更何况平宁可是通过郑璟澄传信回来的!她就已经给自己洗脱嫌疑了!”
“再者说,这落款处的名字典雅秀丽,可不似满篇苍劲有力的笔墨。平宁如此安排就是提醒我这封信是人代笔的!”
井学林指尖在信上戳了两下,“字迹你能不认得?!这般陵劲淬砺的字,不与当年郑大人书下的弹劾书笔法相同?!”
庚金又连忙去观察字迹,赞同了井学林的论证。
毕竟,当初那封弹劾书应天子之意,被满朝文武传览过。
井学林轻笑,“郑璟澄又岂能怀疑自己写的东西有问题?他只能怀疑羽林中混着太后的人!”
他边说边去拉詹秀环的手,温柔宠溺。
“你去准备吧,下午我要进宫觐见太后。”
庚金连忙下去办。
微风徐徐,吹得四周竹叶摩挲,发出‘沙沙’声响。
早晨还放晴的天,此刻竟起了层薄薄的云,半遮着那轮艳艳烈阳。
井学林拉着詹秀环与自己叠坐一处,又往她口里喂了些茶。
“当年那些事,平宁一点都不知晓啊?”
“恩公指的什么?”
詹秀环敛目避着他。
瞧她明知故问的谨慎模样,井学林含笑的表情终是淡去几分。
落下荷花杯,转而捏着她下巴,逼着她朝自己这侧。
“自打那事之后,你总躲着我。”
“奴岂敢。是恩公多虑了。”
井学林一瞬不错地瞧着那张冰冷的脸,可脑中想到的却是曾经她对自己含娇流媚的样子。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尖削的下巴,“嬷嬷说,你月信晚了?”
没日没夜地折腾,还不让她服避子的汤药。
詹秀环掐了掐掌心。
“应是着了凉。”
“是么?”井学林玩味地瞧着她,“看来我还得再努努力?我可等着环娘为我新添子嗣呢。”
“我这年纪,不好再生养了。”
“环娘生平宁时不过二九芳龄。何况我让府医看过,他说这些年环娘被我养得娇,再生养不是难事。”
詹秀环长睫压地极低,仿佛极力忍受。
“待平宁回来,也好给她添个好消息?得让她知道,她阿娘在我身边好得很。”
井学林抱着她,轻嗅颈间淡香,“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能让你变成原来那样?”
这话仿佛威胁。
詹秀环掀眼瞧他,可那双迷人的杏眼中总带着淡淡的伤。
“平宁就是我们的孩子。”
井学林提起嘴角,笑了,又在她脸上轻捻了下。
“竹林轩已加派人手看着了,旁的人无事不会来扰你。”
知道他要离开,詹秀环连忙起身,却仍旧淡漠点头,毫不领情似的。
井学林没再留,离开时下令检查所有餐水。
他要保证詹秀环在他手里安安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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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平昌都督府会客堂的耳房内,郑璟澄让人带了个今晨才找到的小姑娘来。
詹晏如将帷帽上的皂纱撩上去,真切瞧着正坐在侧位匆匆进食的狼狈少女。
少女年岁与凤云相仿,她目色清亮,看着委实稚嫩。
只不过身上脏兮兮的,粗布麻衣掩着水豆腐般的细腻白滑,更显破旧。
郑璟澄派去寻她的人说找到她时家里无人,被县衙释放时给的那些银子也被地痞流氓抢了。
若不是寻到她及时,还不知会落得何种下场。
耐心等着她吃尽餐食,直到听她不经意打了个饱嗝,郑璟澄方才开口问话。
“姑娘可知晓凤云?”
零露抹了把嘴,反应了一下凤云是谁,毕竟在寻芳阁凤云叫静彦。
“我才进寻芳阁不久,都是承蒙凤云姐姐照顾…”
凤云出事后,县衙关押的花娘们多是对凤云避之不及,零露这般坦荡显然是不知凤云的遭遇。
詹晏如看出她眼中对郑璟澄流露出的惧怕,便温声道:“凤云出事了,临终前,她让我寻你。”
“出事了?!”
零露震惊,登时起身。
县衙的花娘皆不承认对凤云做的事,但詹晏如还是将凤云的死因和凤云遭受的虐待尽数与她说了。
虽不知凤云为何临终都要让她去找零露,但詹晏如还是完成了她的遗愿,只当是为她保护了这个单纯无辜的少女。
但当零露听闻凤云的离世,她双眼立刻红了,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去寻芳阁不到两旬,这期间始终被绒素逼着学习各种技巧礼仪,却还没等到被人梳拢就被郑璟澄将寻芳阁抄了底。
算是极其幸运的。
回忆着凤云对她的照顾,零露抹了把眼泪。
“我姐姐曾经也是寻芳阁的花娘!当初就是因着钟老爷子喜欢,被其他花娘们排斥。”
“那时我还小,我姐姐唯一一次寄信回家,就写了乐府的一个姑娘因受宠爱,被那时的花娘们凌/虐致死。”
“因是发生在寻芳阁,有太多客人瞧见那姑娘的惨死,所以钟老爷子不得不报官。”
“平昌官官相护,钟老爷子怕这事捅出背后的秘密,就伙同县令大人将这起案子按下来,最终上报为悬案。”
零落突然提及那桩陈年旧案,郑璟澄与詹晏如颇为意外地互觑了眼。
郑璟澄问:“可还记得乐府的姑娘,叫什么?”
零露想了下,“好像叫婉雯。当初是因着我初认了雯字,又看到姐姐信上提及,这才对这名字记得格外熟悉。”
郑璟澄眉心一松。
这正是寻芳阁那起未破悬案中,被凌虐致死的花娘名字。
后面的事,他即便不问,也已猜到大概。
钟继鹏向来阴狠,当年这起案子是按照悬案报到上面的,他必然担心有人会顺藤摸瓜去清查寻芳阁,才会渐次将涉案的花娘都灭了口。
暗室里放着的百来具干尸和白骨,虽然都已查不到身份,但从尚未烂掉的衣着和发饰来看,想必生前该是乐于花枝招展的。
而从郜春此前提供的户籍簿失踪名目和展雏藏下的那份寻芳阁少女名录来看,那些不知去向的花娘八成是被灭了口,藏在了寻芳阁的暗室内,久而久之才形成了那种规模的尸室。
但证据早就没了。
是以钟继鹏才会那样无所忌惮。
“你姐姐的信呢?还在?”郑璟澄追问。
“在。那是姐姐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我来寻芳阁本就是为了寻她的,后来却听闻她不知所踪。”
“直到郑大人查到暗室,说里面存放着数具干尸,我才意识到姐姐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或许已经命丧黄泉…”
简单问话后,郑璟澄让冷铭同零露去找她姐姐留下的信,那毕竟是当年歌姬惨死一案留下的唯一证据。也侧面印证了凤云的死法与当年歌姬惨死的手法如出一辙。
只不过凤云的案子查不到任何线索,也无人能站出来作证。
着实成了案件进展的最大困难。
郑璟澄没什么好法子,也不能再让皇上的羽林卫继续看管即将被释放的花娘。
于是便找了车思淼和闫俊达来,准备调回县府衙役联合府兵共同看管,这期间也好对这起民案再行调查和审问。
交代好这件事,郑璟澄又将今日一早收到的八百里急书给二位大人传览。
如他所期,皇上允了寿家村的铸铁承炼权,只不过由私改公,诸多细节需要完善,朝廷也因此派了工部的官员下访助查。
好在来的不是井学林。
因为他不日将擢升中书令,只派了即将上任的工部尚书和几位工部侍郎前来,说是三日后能到。
所以,郑璟澄也因着这通好消息,让人单独传唤了寿家村的村长寿全,还有那日带头闹事的男人,苍瑎。
詹晏如本不该露面的,但考虑到寿晴的死还有与寿家村的熟识,郑璟澄允了她在场,戴着帷帽倒也看不出面容。
会客堂内因此撤走了多数羽林和府军,只留下她和闫俊达,还有暂管平昌事物的车思淼。
自打郜春出事后,车思淼这些日安分了不少。
今日来都督府,自始至终他没怎么吭过声,也没了那日寻芳阁外的嚣张气焰。
不过那双冒着精光的眼时不时环顾明堂内的几人,总好似在暗暗算计什么。
“乐府的事,车大人查得如何了?”郑璟澄忽然开口。
“大人要的名目,我事无巨细都禀了。”车思淼悠悠道:“旁的事我知晓甚少,大人说的歌姬惨死一事更是不曾听闻,那是郜春全权负责的。而郡府私设乐司一事,那就更早了,还要追溯回井大人在任时。”
“不过,据说世子取了井家姑娘。”他轻笑一声,悄然瞥了眼坐在一边的素衣帷帽,“我却也不该当着人家的面说了娘家的不是。”
那日寻芳阁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即便郑璟澄不认,车思淼在后面这段时日也猜到那被救出的妇人该与邵国公府有关系。
这些日平昌处处都在传郑璟澄便是邵世子,加之早前朝中上下盛传郑璟澄与邵府交好,从闫俊达倒戈的那一刻起,车思淼就已经怀疑郑璟澄的身份了。
更何况,他那日敢动用羽林去救人,显然那女子身份绝非一般,不是井家姑娘又能是谁?
可这样一番言辞,却让上首的郑璟澄知道这狡猾的郡守无非是想在关键时刻将罪名全推到旁人身上。
此番面目着实可憎。
郑璟澄面无异色。
更不在意车思淼是否怀疑他身份,只道:“车大人但说无妨。”
郑璟澄执意要问,车思淼也没甚好怕的,毕竟有无罪过可是圣上说了算。
待送他进京,许多事便也说不好会不会徒然遇变。
所以,他依旧云淡风轻含着笑。
“那我便说说罢。”
“早年井大人在资安建下不少功绩呢,不说那些个修桥筑堤的事,光是给先帝培养的乐府歌姬和乐师就数不胜数。据说正因这些才得了先帝青睐。”
“而真正提拔了井大人坐上工部尚书的位子,这背后助力之人可正是当今太后,从前的懿贵人。”
提到太后,闫俊达适时咳了几声,提醒:“私下妄论太后,不妥吧?”
车思淼睇着他,“对了,当年闫都督跟着邵国公回京领功授勋,得邵国公推举,被先帝提拔成了四品的中府都尉。后来据说也是得了太后青眼才又升官晋爵,调来资安掌了三品资安中都督的职缺。”
“这不是什么秘密。”闫俊达沉声道。
“都是太后提拔,所以闫都督该和井大人熟得很——”
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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