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晏如并不关心当年歌姬惨死的事。
如今她只想让逍遥法外的人获罪,但她了解郑璟澄。
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轻易定了谁的罪,方才那一番询问也是为了确认他的态度。
手边依旧是凤云在车厢内写下的几页纸,詹晏如敛眸,又捏起来仔细看了看。
那些纸是县衙府内的小厮准备的,摸起来厚实,并不是寻常百姓用的那种容易洇湿字迹的薄纸。
纸页的下方隐约有红色的痕迹,像是蹭上去的印鉴,却不清晰。
她尽量保持沉稳,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异常。
“事已至此,只愿凤云的离世能为夫君破当年的陈案提供些线索。”
她一脸平静,郑璟澄反倒心下惴惴。
“夫人不打算追究?”
“如何追究?夫君能给我何种特赦,让我借私心报复?若是夫君说我可以自己看着拿主意,我也是有办法的。”
瞧她敛目说着不同于以往的无情言辞,郑璟澄到底还是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她心下憋屈,可人命关天,那暗牢中关押那样多的人,不可能人人有罪。
他放出一句惩处的判言何其简单,但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又会牵扯多少无辜人的性命?
那些未及离开的良善者,又何曾不是第二个第三个无助的凤云,如此他便不能应。
詹晏如并不想让他为难,只淡淡道,“夫君先去忙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可以吗?”
知道她是悲情难覆。
短短时日,先是没了丘婆,又目睹了熟人的惨死,换做是谁都无法接受。
更甚至,他在此事上帮不得她。
郑璟澄没拒绝,只劝她喝了还热的热羹,便走了出去。
瞧他掩了门,詹晏如乖巧地将那碗热羹饮尽。那小小的一盅里放了各种珍贵食材,可灌进口中却味同嚼蜡。
如今钟继鹏被严加看管,她无论如何都做不了什么。
但对于这群花娘,她不是没办法。
复又拿起凤云写字的纸,薄薄几页彻底遮住了原本覆面的烛光,陷在暗处的秀面冷淡到仿佛攀上层薄霜。
斟酌半晌,詹晏如终于下定决心走出门去。
此时郑璟澄已走远,门外站了两个腰悬佩刀的魁梧羽林。
詹晏如浅淡地勾了勾唇角,温声问:“能否劳烦送个火盆子来?”
“夫人是要烧纸?”
“是,这些也算是死者遗物了,留着无用。此外再劳烦送些纸钱——”言罢,詹晏如准备转身进屋,却又突然顿住步子补充了句,“——哦,还有这种纸,不过上面怎么还戳着印鉴?”
羽林瞅了眼上面模糊不清的印鉴,问了旁边的人。
“这该是郜大人的印鉴。”
好在这个厢间挨着郜春原来的那一间,这几个羽林这些日都是在这守着的,便道:“应是郜大人死前释放花娘们准备的批函。”
想是为了肃清县衙,加快放人的速度才会提前在空纸上印了这么多印。
詹晏如恍然,却问:“还有带印的吗?不知能否帮我再寻些来?”
羽林犹疑:“夫人做什么用?”
“凤云到死都没拿到官家的批函,我想着写一封一并给她烧了,从此她便也恢复自由身。”
她说得客客气气,两个人谁也没多想,便叫了守在郜春厢间外的一个小厮再去厢间内取一些来。
没多时,詹晏如要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而郜春厢间里拿来的空纸有好几张,上面的印鉴血红且清晰。
小厮知道詹晏如要给凤云写批函,特意将郜春写好的一份并未署名的一并送了来,意为讨好。
待房中只剩下她一人,詹晏如逐渐敛了笑意,连忙在几张白纸上认真描摹起郜春的字迹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终于写下了相同字迹,郑重落笔于盖了印鉴的空纸上。
^
一夜未歇,詹晏如惫极了。
晌午回到府上,她便睡了,睡醒一觉已至半夜,彻底日夜颠倒。
郑璟澄没在身边,但她听见耳房辟出的浴室有水声,便走去中厅坐下来等他。
不多时,郑璟澄沐洗完从浴室走出,中衣上还沾着水渍。
许是没想到她坐在这,郑璟澄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即将手上的棉巾随处一搭,先去门口叫了些为詹晏如准备的宵夜。
对比他清清爽爽的行头,詹晏如抬起手臂嗅了嗅伤口处的血臭味,难忍地扯了扯眉头。
“伤口太深了。”郑璟澄在她面前停下来,“再忍一忍。”
詹晏如没说话,将手放下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杏目又亮又黑,却忽然让郑璟澄有些看不明白。
以为她是想起伤心事,他弯身撑着座椅扶手,将她圈在自己和椅中,琢磨着该如何安慰。
今日羽林曾说过詹晏如要了些带郜春印的空纸,意欲为凤云写批函。
郑璟澄再返回厢房时,瞧见了詹晏如铺在桌上的几页批函,她写了足足五页,正一张一张地在火盆子里烧。
当时火光照亮了她眸底堆积的泪,也让郑璟澄一度不忍。
詹晏如静静地瞧着他,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夫君上次说,想亲你不必藏着掖着?”
“嗯?”
郑璟澄神色一怔。
这时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于情于景皆让人觉得别扭且不合时宜。
但郑璟澄觉得她或许是受了刺激需要安抚,正想着该如何做才能见效,便又听她生硬地说:“我想亲你。”
这个请求更为突兀,郑璟澄喉头滚了滚。
却没表现出什么情绪,生怕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温声关怀:“若是心里不痛快,我想着等平昌的事渐入尾声,带你去旁的郡县散散心。”
詹晏如一动不动,就只是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回应自己先前说的话。
被她看得着实不自在,郑璟澄又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了口。
“若是不开怀,不妨说出来?”
詹晏如摇头,“没有。”
尽管嘴上这么说,郑璟澄也知道她没法心情好,此刻除了陪伴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等着仆婢送了宵夜进来,郑璟澄喂她吃了些,尽心尽力。
“夫君。”詹晏如忽然唤他,没了底气和依靠那样的绵软无力,“这段姻,我们是不是都逾矩了?”
送去她嘴边的调羹顿在半空,郑璟澄琢磨着这话的意思。
“逾矩?如今知晓这段姻该是两情相悦,何来逾矩一说?”
詹晏如敛眸,由着他喂了一口,却不再多言。
郑璟澄知道她是担心井邵两家的矛盾。
这样的担心必定是因着这些日生死离别看得太多,那颗脆弱的心已不敢再承载更多离别才有感而发。
他又舀了些热乎的羹,送过去哄着她吃:“别担心,许多事还未走至绝境,或许结果不会那么糟。”
詹晏如不想吃了,将他手中的勺碗接过来堆放在桌上。而后她将手臂抬高绕在他脖颈间,迫使他躬下身就着她落座的高度。
可她依旧只字不说,就那样脉脉瞧着他。
郑璟澄看到她眼角有些红,猜她准是伤怀坏了,便由着她这样的举动,依旧安慰。
“明日该能收到皇上的密旨了,待寿家村的事处理好,我多陪你些时日。”
可话音才落,詹晏如奋力仰起头,轻轻碾上他的唇。
一寸一寸,缓慢又耐心地磨着。
知道他是个克己复礼的人,规制礼法,他不会罔顾。
可詹晏如很怕,怕他再回到那日表现出的冷漠和疏远,怕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把他推远。
她说不出自己的感受,怕那点阴暗的心思暴露在他面前。
她便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品尝真心,感受他的包容和爱意。
轻轻地啄咬,腐蚀人心。
温软的唇离得那样近,她满眼深情,温热的气息仿佛绵密的撩拨,徐徐敲砸端方君子坚固不催的心防,也终于让他放下戒备。
郑璟澄知道她身陷恐惧的灵魂无处安放,才会变得那样脆弱和渺小。
所以他由着她用这样的方式软磨硬泡,去寻找她想要的慰藉。
男人下意识回应着她的撩拨和温存,却听她忽然在耳边轻语:“那日我与夫君道了那样多的真心,如今我也想听听夫君的心。”
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继而落至鼻尖,又到唇角。
情愫缭绕,逐渐磨至耳鬓。
“夫人想听什么?”气音溜进耳道,低低沉沉的,“是想听我说朝暮情思染风霜?还是不闻春复归,偏偏锁冬雪?”
浓情蜜意的每一个字都让詹晏如的呼吸变得滚烫,她乐于品尝这种从心底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