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婉目光落在梳妆台的方向,轻声道:“时辰还早,拿过来吧。”
那黄花梨木箱子能占一个桌几的一半,打开时带着淡淡的木料香,左边整齐码着一排工具:竹制的细筛,黄铜小碾轮,牛角刮刀……
还有几支不同粗细的小毛刷,都用软布仔细裹着,摆在铺了棉布的箱底。
右边则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个巴掌大小的白瓷罐,每个小瓷罐上面都贴着鹅黄纸贴。
沈卿婉又从陪嫁来的箱笼中翻了一会,拿出一本包着灰皮的书籍,起着毛边,打开书页,泛着旧旧的黄。
她捻着书角,心中浮起一点涟漪,这书虽旧了,对她而言比千金还要重要。
她翻了几页,葱白的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指腹重复拂过上面的字“荷花渡。”她大略看过一遍,将书籍卷好,放置一边。
她小心地从箱子中拿出几个小瓷罐:沉香、丁香、檀香、荷叶粉、薄荷。
她用香匙按量按份地匀出香粉,逐一倒入碾槽里,逐一细压成细粉。
那本就粉末香材,只是她想要更细一点,比沙烁还要细腻,那样的香粉味道最为纯正。
她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到最后又加入提前炼制好的香蜜,揉搓成小团。
“娘子,”旁边的含香看着她忙了半天,忍不住开口,“您如今嫁了主君,家里什么都不缺,何必还费这劲做香粉呢?”
沈卿婉将心思全部放在手头,虽听见了她那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挣着立即回她的话。
她自懂事起,就偏爱各种香味,后来学习制香,为了换那几两碎银。如今倒不必担心生计,做起香来比往日更多几分乐趣。
竟忘了时辰,直到听见打更人敲着梆子的声音,她才回过神。瞧着外面泼墨一般的天,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含香那时正撑着半只脸,脑袋摇摇晃晃,似睡非睡,听见她问,才迷迷糊糊地起了身,打着帘子,朝外望了一眼,估摸着说道:“好像快子时了。”
她说罢,一时没了下文。
屋内变得静悄悄的。
含香走到沈卿婉跟前,想了一想道:“娘子,想必今夜主君已在书房歇下了,我们也该休息了”
沈卿婉捏着香丸的手顿了一下,道了声好,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将调好的香丸又用剩余的一点香粉滚了一遍,防止粘连。
又将搓好的香丸装进陶罐里好生安置。
含香站在一旁看着,虽然她很想帮忙,但她知道沈卿婉对于制香从不假手于人。只能到最后,帮忙将桌子清理一遍。
沈卿婉在盥洗盆中净手,好似想到什么,抬头望向含香,向她道:“你刚才问我既已嫁人,为何还要做香?
“婚姻缘分深浅难料,手艺却是实打实的。万一哪一天……我也能凭着这手艺继续吃饭。”
她语气淡淡的,反倒叫含香听得心悸,含香一急,连忙出声打断她的话:“娘子,如今不过大婚两天,怎么就说到了……呸呸呸。怪不吉利的!”
沈卿婉见她一脸严肃,知她为自己好,便止了话,不再多说。
她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照着如今的情景,婆母不喜,丈夫冷淡,也许哪一天那和离书就该送到她面前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也该早做些准备……
沈家……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
天边最后一点余晖隐去,星子慢慢缀满夜空,直到晨曦微露,第一缕天光穿过云层,将窗纸染成淡淡的金色,新的一日便悄无声息地来了。
孟玦在书房简单用过一回早饭,便自去上值。
他刚走进值房,同僚周明远便笑着迎上来:“韫白兄真是勤勉,这刚成婚,勤务却不肯懈怠,日日卯时便到,真是我辈楷模啊。”
孟玦颔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阅着案宗,头也不抬地回道:“分内之事,不敢当‘楷模’二字。”
周明远在他这碰了个软钉子,不肯放过,凑近些压低声音:“我真没想到你会应下这门亲。
“你那京城的恩师,曲丞相家的千金和你不是有些情谊,多么门当户对的好姻缘,多少人羡慕不来……”
见孟玦听了这一番话,神色未变,不禁暗叹对方稳若泰山。
他又道:“当初县主寿宴,韫白兄当众为她解围,若是没后面这一桩子事,倒也算英雄救美的美谈。
“谁料她竟……另动了心思,这可不像是‘报恩’,倒有点像……”他没说下去,但话语中颇有一种“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惋叹。
“周兄。”孟玦终于抬眼,目光微沉,带着几分不悦,“背后议人是非,非君子所为。”
他一句话把周明远堵得无话可说,他指节轻叩案面,“既然明远兄这般清闲,不如把颍州近三年的常平仓记录,调配文书都取来,我正要看。”
周明远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提公事,讪讪笑了笑:“怎么突然要看那个?是为了之前有人击鼓鸣冤,那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说是惠和县的县丞和手下的人一时动了歪心,是个人行为,也已经认罪伏诛……”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想打消孟玦这个决定,今年的卷宗倒是好找,但前几年的又无人过问,都放在案牍库里不知落了几层灰,翻找起来,可不是件容易得事。
孟玦只是看着他,并不言声。
官大一级压死人。
周明远只当他是恼了,故意折腾自己,无法,只得亲自去找卷宗。
过了一个时辰,周明远抱着一摞卷宗,“哼哧哼哧”地往值房去,路上碰见录事参军郑钧,瞧见他这幅样子,好笑道:“呦,今天太阳打西面升起了,周通判这是准备学孟转运使呢?”
周明远没好气地将东西往他身上一扔,那郑钧赶忙接了过去,拿膝盖掂了掂。
“还不是那位大人要求,不然谁没事干翻这老黄历?”,他抖了抖袖子,继续道:“那高价粮的事早已结案,人都死了,也不知再看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看出花来?”
他一个劲抱怨着,丝毫没注意案卷后郑钧的眼神忽地一变。
***
这边沈卿婉从孟母房里出来时,后颈已沁出一层薄汗。立了近一个时辰的规矩,腰背僵得像块木板,连带着鬓边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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