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焰从前非常讨厌默默无闻的付出。
她害怕与父母吵架时，他们口中忽然冒出从前的某件事情，然后怒吼着颠覆她的记忆，讲述她从来不知的内情，哭诉他们作为父母的伟大付出，将她钉在道德和羞耻的高架上。
没有人不渴望被爱。
可是当爱意变成工具，被挟制的人只能感受到麻木。
甚至不能表现出痛苦，因为那是爱。爱怎么会是痛苦的呢？
他们的血泪都浇灌在你的身上。你应当为你的悖逆而忏悔，为他们的付出感恩戴德。
她感到无力，撑着扶手瘫软在椅子上。
当她觉得师父的恩情已经无以为报时，苏渝的善意也早就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了。她在说着“感激”、“报答”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觉得好笑？
毕竟她所看到的，从来不是付出的全部。
盛焰默默收好木匣，转身离开了焰灵居。
她先回了一趟萁尾山，将妆奁中折好的纸鹤拿出来，用灵力点燃后放飞。
这是巫苍允许使用的一种沟通方式，但只能一对一联系。每个纸鹤须得双方都种下各自的灵力，这样燃尽后纸鹤才能飞到对应的人的手中。
随后她御剑去了太华山。
外门弟子是不能进入内门的。但还好并不是整个太华山都不能踏足。盛焰偶尔有事过来时，也只是等在山腰的正门外。
她在外面的石阶旁坐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人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师姐！”
盛焰一边摆手一遍跑过去，笑着挽住来人的手臂：“我这时候来，没打扰师姐修炼吧？”
“怎么会。”云映涟笑着拉着她走到题名石的后侧，两人一起靠着石台坐下：“内门也是要休息的。”
云映涟是外门曾经的大师姐，盛焰与她同住了五年，直到她通过试炼进入内门。
盛焰的情况她也知道，偶尔也会指点一二。
“我打算参加下个月的试炼，再试一次。”盛焰略微垂眸，露出一点苦闷：“近来与师父谈心，多少有一点进步，只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她又撑起笑容：“我就想找师姐说说话，师姐也给我讲讲内门的事吧，说不定我心生向往，目标坚定，就真能通过了呢？”
这话听起来很没道理，但是云映涟却完全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境。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最近巫苍的热闹，同她说起来。
“想必你也听说了，最近苏渝师兄痊愈出关的事。”云映涟说道：“你不爱凑热闹，也没见过这位师兄吧？”
盛焰没回答，笑着反问：“师姐你肯定见过。怎么样，是不是和传言说的一样，面如冠玉，风华绝代？”
“虽说如此，但相貌也只是其次。”云映涟变相承认后，揶揄地笑她：“再说了，从前日日看你的脸，我这标准都提上去了。师兄虽好看，也不是真的天下无双呀。”
盛焰笑倒，撞了一下她的肩：“一句话夸两个人，师姐这语言艺术真是我辈楷模。”
“所以我是师姐呢。”
两个人笑闹了两句，云映涟才又说回正题：“前几日回来他便去了药阁，听说是受了伤。那日太华山简直是热油沸水，闹腾的厉害。一大半的弟子都在外面蹲他了呢！不过好像没人蹲到。”
她笑笑，没注意到盛焰蓦然僵硬的脸色：“你看，说起来什么内门外门，也没什么差别，讲到这种八卦事件的时候每个人都很积极。”
“……是啊。”
盛焰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你若拜入内门，有一点一定要注意。”云映涟拉着盛焰郑重交代：“千万不要去符清长老的凌霄院。”
“为什么？”
“符清长老的脾气，实在是名声在外。”她说这话时似乎心有余悸，不自觉放低声音：“最近掌门的大弟子唐肃师兄就跟着符清长老修炼，那每日简直鸡飞狗跳，隔了一个广场都能听见符清长老的声音。简直是太、太……”
一时没想到形容词，云映涟摆摆手没继续，总结道：“反正是很痛苦的，他门下的修炼日程又紧凑，也不知苏渝师兄当初时怎么扛下来的，可能这就是天资吧。”
盛焰自然认可：“对呀，而且还这么厉害，修为……对了，苏渝师兄已经什么境界了？”
云映涟摇摇头：“这个倒是没听说过，只是他受伤之前就已经能对阵炼虚期的尊者了，至少也得是炼虚期了，说不准都是化神了。”
“啊？”
盛焰咋舌：“师兄这么高的修为，居然挡不住魔气侵染吗？”
“那也没办法，魔气和修士简直如同磁极一般，碰上了就分不开。要是灵气也能跟魔气一样卯足了劲自己往丹田钻就好了。”云映涟感慨了一句，把自己都说笑了：“不过有苏师兄铺路，听说现下已经在着手研究炼化魔气的课程了。”
指尖有些发冷。盛焰不由自主搓了搓手，笑道：“苏渝师兄那样的天才，都花了两年。那我这种……”
云映涟戳了戳盛焰的额头：“人家是开山鼻祖，又不是一上来就知道能炼化，肯定还要感悟的呀。”
“而且这种课，再难再费人，也还要学的，哪怕只是理解呢？多少是一个保命技巧。”
盛焰是魔修，可她入门就开始炼化灵气修行，未尝痛苦。
然而沾了一点魔气的灵修却可以痛苦到死去。
她无法想象，忍不住追问：“炼化魔气也会很痛苦吗？”
云映涟再度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门中传言都说很难，本来就是我们招架不了的东西，要把它在身体里同化，应该是个很痛苦的过程吧。”
*
已至季秋，焰灵树越发艳丽，连天边云层似乎都被染红了几分，在招摇山上绽放着这个时节最灿烂的一道景。
苏渝从太华山回来后，又从焰灵居转出来，站在焰灵树下。
盛焰就在焰灵树上。
她靠着焰灵树巨大的树干，仰头也只能从繁茂的红叶中窥见一小片一小片的蓝天。因为颜色实在鲜艳，看久了眼睛就很累。她眨眨眼睛，垂眸时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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