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焰没见过这样的苏渝。
他黑脸的瞬间有庞大的气压铺天盖地，但没落在她身上，只是室内也卷起冰凉的风。
天色好像都变暗了，像是她们初见时的那个幻境，黑云压城。
苏渝噙着笑一步步向她走来，漆黑的眼珠寒霜带雪，压抑着其后的无尽风暴。
他停在半步外，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盛焰。”他一说话，脸上的笑就挂不住，勉强撑起来的温和悉数消失在冰冷的语气中。
“你可真会说话。”
“我比较真诚罢了。”
她回答的这么快，清亮的眸子清澈分明，心和她的语气一样平静，令苏渝愈发感到烦躁。
“真诚？”
他再次攥住盛焰的手腕，捏着她的下巴冷笑着问：“真诚的喜欢我的脸，也真诚的喜欢别人的脸，是吗？”
盛焰：？
这是哪来的剧本？
果然吵架还是苏渝在行，这一句话把她说的云里雾里，原本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她的脸上再次出现不明所以的表情：“你讲到哪里去了？”
顿了顿又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有喜欢别人的脸。”
盛焰刚说完，突然灵光一闪，电光火石间顿悟。
——难道苏渝说的“看”，是指她当时看到成华师叔的惊叹吗？
她只是单纯感慨修仙之人的年龄和容貌关系啊！
盛焰一言难尽地看着苏渝：“你是不是乱感受了什么？我只是觉得成华师叔很年轻，看着不像是长辈而已！”
“那我呢？”苏渝盯着她，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你在幻境时，也曾那样看着我。”
盛焰忍无可忍：“你长得好看！‘知好色则慕少艾①’你没学过吗！”她“啪”地一下打掉苏渝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上的镯子：“你给我镯子的时候我也这么看了，怎么你没感受到吗！”
苏渝被她挥退了半步，垂落着目光，阴影盖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他不说话了。
“那你待着吧，我回去了。”
盛焰觉得苏渝肯定是心虚了。反正也没什么要说的，她还是赶紧离开，免得到时候赶上散课的点被人看见。
她抬手结印，阵法很快在她手中成型。
苏渝微微一怔。
这是他刚刚带她过来用的“疾风术”，他的院子有阵法，太华山内只要用“疾风术”链接阵中灵气，便可循阵穿移。
“疾风术”虽是普通术法，但盛焰应当没学过。且就算学过，不知他此处阵灵排布，也无法使出。
但是盛焰并不是在“用”疾风术。
她应当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看了他的结印，此时只是在复刻。
一模一样的手势，一模一样的灵气流动，阵法扩散后，盛焰被风裹住，很快消失在房中。
苏渝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盛焰消失的地方。良久，突然勾起一抹畅快笑意。
她居然只是看了一遍，就能够自如使用出来。
盛焰颖悟绝伦。
今日几招剑术不过是她的冰山一角，就已经能让师父，能让旁人刮目相看。
待她展露全部，亦或是修为步入正轨……
苏渝忽而心情好起来。
她当是天之骄子，因此自然会有另一个天骄做配。
比如他。
*
盛焰结印的时候其实不知道能不能成，结果却很顺利，她眼前一晃就又回到了归云台的转角。
还好这个点人比较少，她的消失和出现都没有见到旁人。
她拢了拢衣襟，心虚地四周回望一圈，才闷头原路返回宿舍。
很想倾诉，但又无人可说。
几度入定失败，盛焰坐在床边，愣愣地盯着虚空发呆。
现在才隐约知道师父那时为什么总是欲言又止语焉不详了。
这世道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沾上一个“情”字的都很难搞。
当时结心契是不是还是太草率了？
*
一夜很快过去。
天气仍旧明媚，秋风却凛冽起来，每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巫苍就要入冬了。
盛焰自己从宿舍的长廊绕出去，在门口的石径旁看到了等待的苏渝。
虽然位置已经够低调，但由于人太高调，很快来来往往的弟子变多。
盛焰在绕圈的弟子中径直走道苏渝面前，虚心鞠躬行礼，叫他：“师兄。”
“嗯。”他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随我来。”
他装得真的好像。
盛焰跟在他身后，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背后流连。
别说看不出昨天发疯质问她的影子，根本连认识的影子都看不见，彻头彻尾的陌生和疏离。
如果她能正常修炼，正常考入内门，或许她们的相遇，就应该是这样的。
是同一平面上的两条直线。短暂的交点过后，便会各奔东西，不会再有任何牵绊。
这才是原本的走向……吗？
……
盛焰沉浸在if线幻想中，都没察觉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
直到苏渝回头，伸手拉住了盛焰。
盛焰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甩开了他的手。
“怕什么？”苏渝挑眉，往盛焰的方向迈了一步，几乎是贴着盛焰。他的手搭在她的衣袖，一点点往下。
“此处已至瑕清峰，并无旁人。”他的手已经触到盛焰的指节，而后轻轻捏住手指挤入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因为距离拉近，连外衫也随着风交叠起来。深秋明亮的日光将影子拉长，静静地重叠在一起。
然而影子忽然被拉开。
盛焰握住他的手腕，猛地甩了两下挣脱了。
苏渝的表情一瞬间难看起来。
山间呼啸的风也忽觉刺耳。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虚虚握拳，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盛焰身上。
“这……不好吧。”盛焰双手交叠握在身前。对上苏渝深邃的眼眸，紧张地搓了搓。
“成华师叔还在等我们呢。”她别过眼不看苏渝，干巴巴地说道：“我们还是快点过去。”
她说完低着头，侧身越过苏渝，先一步往前走去。
苏渝落在她身后，冷峻的眉眼直勾勾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浑浊的戾气几乎要将他淹没。
背影忽然停下。
盛焰尴尬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岔道，僵硬地扯出笑容：“师兄，这走哪条。”
“……”
苏渝没说话，眸光扫过她的脸，沉默地踏上靠左的小路。
盛焰微笑着跟上，愤愤不平地踢了一脚路边的野草。
可恶！这太丧气了！
……
两人很快见到了山林间的一幢平房。与太华山的建筑相比，这里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成华一直等在外面，见人到齐了，也是高兴地迎过来。
“就等你了！”他拉着盛焰往里走，边走边说：“跟唐肃说咱凌霄院又出一个天才，他还不屑一顾。这小子眼高于顶，剑都快拿不起来了还傲气得很，就得治治他！”
被握住手腕时盛焰还吃了一惊，试图逃脱。但成华语速又快，听到说唐肃“剑都快拿不起来”时，好奇心战胜了平常心，盛焰不自觉加快脚步跟着成华，接话道：“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他借口多得很。”成华说着，抬头向上呼喊道：“唐肃！下来！”
盛焰也跟着他的视线向上，见那看着岌岌可危的房顶上居然坐着一个人。听到成华的呼喊，他顶着日光飞身下来，稳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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