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8 向前?向后?——最好的结果
第二天正常上班。其实也说不上多正常——公司手机呼叫受限了。
下午开始用小号打电话时才发现。我上网一查还以为是错误操作引起的,但将搜到的“解决方法”都试完了,问题也还是没解决。
我看着网页最下面“异常使用行为”这条,紧皱起眉头:难道是这个?
重点查看这条的触发条件后,我找到几个最有可能的情况:“移动卡一天超过30个电话”“1小时内连打20通”“被其他用户投诉或标记为异常”。
一打开通话记录,我便抽了口气——前天下午5点50开始,二十分钟内,这部手机竟拨出去了26个电话,除几个未接通,有19个是接通后秒挂的。
——那个时间段……
我站起身,望向右前方的邹凯——正是他借了这部手机去换打。
从这里只看得见他的头顶——正戴着耳机,面朝电脑,微微晃动。他在正常操作业务。
撇撇嘴,拿着手机,去找欢姐。我没说邹凯,只说我之前不知道会封号,换打时把手机借给过好些人。
欢姐也重重拧起眉心,一边教训我打电话一定得看着点数,一边愁上了:“你这张卡还是之前的同事留下的。他离职都三个多月了,肯定不会再回来帮忙解封。这卡再也用不上,就算是废了。”
她问明白我仍没有身份证,抱怨了句“你还不如去挂失呢”,就从自己手机里取下张卡递过来:“去,接着打吧。”
我连忙谢过,问欢姐那她怎么办。
“我自己还有个号。这张也是另一个已经离职的同事留下的。”她朝我手里的卡一扬下巴,嘟了嘟嘴,“组里只剩这最后一张了。你快点给我去把身份证补办出来,自己办了卡就赶紧过来还!”
我连口称是,说明天一放假就去补办。再站起身往回走的时候,我又扫了眼邹凯。他正抬着头,目光与我相撞,随即眉毛一挑,抱起胳膊向后靠上了椅背。我朝他笑笑,回了自己工位。
打开卡槽,换上卡,手机又恢复了功能。我却没有马上开始打电话。
我看着桌上那张“废卡”,单薄的塑料,边缘的金属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不知怎的,疯子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浮现在这冷光里。
“呆子,混混,破鞋,废物……”我在心里念出声来。叹口气,微笑挂上了嘴角——
他们,不也都是用废了的“卡”么。不能用了,就换一张。手机从不追问上一张卡的故事,它只识别当前有效的信号……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我突然觉出一丝难过。我将废卡又插回公司手机剩下那个卡槽,摸索了半天,总算分清了卡1和卡2。
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每天重复的流程。只是有了这段波折,下午的工作便往后拖了许久。等我终于下班,都已经7点多了。
我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明天就是10月1日国庆节了,公司放假。但我却没打算真去补办身份证——也就回趟家的事,有什么好补办的。况且,我又没真打算去办手机卡——等我拿了身份证,还有必要继续做这事?
只是接下来这两个假期还没法回去——我父母一定在家。而且,我也需要再等等——等到20号拿到工资再说。
第二天,我是被10点的闹钟给吵了起来——11点还得帮方姨布风水局。
平安健康局……
从前天天台上的对话来看,方姨家的平安问题和健康问题,分明不在风水。
这个局,能管些什么用呢……
我揉揉眼,爬起床穿上衣服。又抓了两把头发,就走出了房门。
方姨起来应该有大半天了。
她看我出来,忙催着我洗漱完、吃过早饭,又让我先去洗了个澡——说这是必要的恭敬。
等我戴上眼镜再走出房间,茶几上已经摆了对暗金色的狮子。
那狮子每只大约一块红砖大小,披着鱼鳞状铠甲,铠甲上还刻了火焰。其中,左边那只脚踩绣球,右边的则踩着只小狮子。
“这是铜麒麟,可以护卫家宅平安的。”方姨从阳台进来,见我低头打量,解释道。
——原来这就是麒麟。
我手撑膝盖,弯下腰仔细一看,才注意到它们的脚是马蹄形状。
“来,你过来。”方姨站在茶几那头对我招了招手,将我领到阳台上。
阳台门旁边还放了盆小树——
约三十公分高,长得十分茂盛,像把撑开的绿伞,在白瓷花盆里看着十分喜人。盆土上还放了七颗圆润剔透的粉红色石球,外面六颗有点像跳棋棋子,围成个六边形,中心的那颗要再稍大一些。
“这是幸福树,能带来健康快乐。”方姨微笑着解释道,递了根粉色绸带过来,让我帮她系到树上。
“我来吗?不是由家里主人系比较好吗?”我接过绸带,低头仔细打量,满脸都是疑惑。
看上去,这只是条非常普通的绸带,就是蛋糕盒上的那种。
“没关系的。”方姨拍了拍我胳膊,眼睛弯得眯了起来,
“幸福树得摆在这屋子的东南方,也就是你那间卧室。那里是杜门,属木。摆它是为了将生气引进来,带活这房子的气场,生生不息。今天又是你的吉日,由你来系效果才最好。”
——还有这说法?难怪非得喊我帮忙。
我抬头望了眼餐厅——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疯子大概还没起来。
见推辞不过,我只好边默念着“一切封建迷信都是纸老虎”,一边在方姨的指导下,找了个间隙稍大些的枝杈将绸带系上去,还打了个蝴蝶结。
系好绸带,她便让我将树搬去了卧室,摆在了飘窗的西头。
放好树,我将手从瓷盆上移开,搓了搓,打掉上面的浮土,也拍去凉意。
接下来便是安放铜麒麟了。
这麒麟不愧是铜的,看着没多大,拿起来才知道还真有点分量。
我一手一个托起麒麟,跟着方姨走到了书房门口。正好奇间,她已经压下把手,一把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竟然没敲门……
我压下心中诧异,慢吞吞抬脚跟了上去。
书房里窗帘还拉着,也没开灯,光线昏暗。但疯子已经起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就站在书柜前。我进去时,正看见他抬起手来抱住胳膊,将背往后一靠,斜倚到柜子上。
他没吭声,只是站在那里斜脸冷冷打量方姨和我,神色晦暗。
“哗——”方姨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进来,顿时将整个房间和他照了个透亮。
“早啊。”我冲他一笑,笑里带着尴尬。
他挑起右边嘴角,回了个嘲讽的冷笑。
“就放这上面吧。”方姨走到书桌前,转过头来对我说。她指着桌后墙上的搁板,脸色有些发青。
看来刚才我进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有过一轮无言的交锋。
那搁板上却已经摆了东西——中间摆着个电子钟,左边放了地球仪和眼镜盒,右边则摊着几本书。
我有些犹豫地看向疯子:“可以吗?”
他仍不吭声,只面无表情地耸耸肩。
方姨却不耐烦起来。她伸手去将几本书码起来移到桌上,又将电子钟向右一推,就让开身子,喊我快点将铜麒麟摆上去。
她甚至没往书柜那边看上一眼。
——看起来,他们都拿定了主意不去理睬对方。
或许是因为疯子前天的擅自外出,他俩的关系变得更僵了。
疯子没有任何表示。我只好按照方姨吩咐,将麒麟摆上搁板中间那个新腾出来的位置。
放好后,我转身又去看了疯子——他目光停在麒麟上,没有嫌恶,没有愤怒,连好奇都没有。
方姨却马上站回书桌前,侧着身,在麒麟和窗户间来回打量了好一阵,将它们先向右移了五公分,又再往回推了半厘米,让它们正好对准了窗户正中间的位置。
“书房这里是开门,麒麟摆在这里是为了稳固家里的气场,引进来祥瑞之气。”
望着麒麟,她脸上挂起了淡笑。接着,又从上衣口袋里捏出个小巧的黄色薄片来,那是个叠成三角形的纸包。
“这是我特地去清和宫请的神符。都说那里最灵,也是保家宅平安的。”
她将神符在右边那只踩绣球的麒麟下压好,才转头来看着我道,“这两只麒麟连带下面这张符,还有你房里那盆幸福树,你都不要去碰它。这些东西都开过光,要清清静静的才行。”
我连忙答应下来,视线移到了疯子身上。
——她这些解释,到底是说给我听,还是给他听的。
疯子却仍是那副老神在在,漠不关心的样子,只继续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我俩。
叮嘱完这些,方姨便转身出去。
我也没好意思多留,只冲他抱歉一笑,歪了歪脑袋,就也离开了。出去时,我帮他带上了房门。
中饭时,餐桌上照旧是三副碗筷。
疯子也照旧坐在窗边他的那把椅子上。
一切还同往常一样。
一切还同往常一样。我决定当作不知道他们家的秘密。
警报既然解除,就还能安心在这住下去。
程静…是一个不该再出现的名字。
至于赵路,只要像方姨一样,“看不见”他,我就能在这家里相安无事。
但是……
我转头看向他。他正低头吃饭,整张脸都埋在乱发下面。
——我该怎样做呢,向前还是向后?
中饭后,方姨在厨房收拾,我则拿着《The Little Prince》又去了书房。
疯子看我还书,有些惊讶:“这么快?”
我头一歪,眼神向上方一飘,自嘲地笑了:“其实昨天就可以还的。我查了两个单词就读不下去了。”
——反正上面除了“程静”两个字,再没有别的线索。
他将头枕上转椅的椅背,撇了撇嘴。
我将书插回原处,转过身,认真看着他:“上午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吧?”
他却只皱眉将目光往地上淡淡一扫:“没什么。”
我嘴角一提,将视线转向搁板上那对麒麟,喃喃念了句“铜麒麟”,才笑着对他说:“方姨在我房里也摆了棵树,说这是平安健康局,有助于家里人的健康和运气。”见他也将椅子转了过去,便接着道,“她还是前天吃晚饭时让我搭把手的。那时你还没回来。”
他轻哼一声就收回了目光,低头对着桌面。阳光只打亮了他的后背,暗影中他嘴唇微微张开,连面颊上的毛孔都透着空洞和木然。
我眉心微微一紧,又找了个话题:“对了,你的方程怎么样了,解出来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墙壁,好一会儿才说:“没有。”
说完,又将头低了下去,望着自己摆在桌上的手。
——哪里不对劲……
“疯子,我遇到问题了。”我打量着他的神色,只好抛出了杀手锏。
他没接话,也没抬头。
“其实,我是和家里吵架才跑出来的。”我在椅子上坐下,垂头酝酿了十来秒,才闷闷地说。
接着,我讲了些自己家里、以及在公司的情况,又说我正在为中秋节是否回家而苦恼。
他听我说完,好一会儿才说:“前不久,我也出去了一次。”
听他出声,我抬起头皱眉看向了他。
他却没看我。他仍望着自己的手,语调平板地说:“我也是和伯母吵了一架,带了点东西就走了。和你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找不到工作,也没有地方住,就只好回来了。
“如果你真的在纠结要不要回家,那你可以问问自己——到底是他们在需要你,还是你在需要他们。”
说完这些,他才转了脸来看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总算聚了起来。
——原来不是应不应该,而是需不需要么……
我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吵架吗?”
他这次却答地很快:“我在这家里吃干饭,又老买些没用的书,伯母她不喜欢我这样。她总想劝我再出去试试看。”他低下头,发出声轻笑,“但我做不了。”
黯淡中,他眼里的失落和无奈清晰可见,却太清浅了些。他身上完全闻不出旧案发酵的那股陈年馊味。
——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叹了口气,抱怨一声原来家长都这样,继续低头沉默。
过了好一阵,整理好思路,我才又开口:“其实这次我跑出来,还有别的原因。”
“前段时间,我发现我父母有些不太对劲,他们好像有事情瞒着我,还是和我有关的事。但每次我去问,他们都很不耐烦,还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我顿了顿,紧皱起眉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还该去弄清楚吗?”
我定定望向疯子——他的目光正落在我脸上。
他静静听我说完,却没回答。
“要是你,会怎么做?”我问。
“我应该不会在乎你说的这种情况。”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平淡。
——也是。在他那里,旁人的态度简直都像是喂了黑洞。
“但是,即使知道月亮上肯定可怕,我还是一定会想办法上去。”在我以为之前那就是答案时,他给出了后面的回答。
“你还是要到月亮上去?”我看着他,默了半秒,“你是方姨最后的亲人了吧?你也离开的话,她一定会孤单的。”
他轻笑一声,眼神却柔和下来,映出些落寞:“但是,她并不需要我。对她来说,我只是负担。其实我早就该去月亮上的。”随即抬眼看了过来,微笑道:
“伯母很喜欢你。很久没看到她这样开心了。”
我喉头有些发苦,转脸望向墙上的画——这应该就是他初中时在市里拿奖的那幅。
他不知道方姨态度的真正原因,对她恐怕多只心怀感激。
但这样就不错吧。也许对他来说,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最好的结果。
真相,或许并不怎么重要。
再回过头时,疯子已经又在低头看他的手指。他一动不动,成了道剪影。
他今天真的不太对劲。
夜里着凉了?但这两天还没怎么降温啊。
“你哪里不舒服吗?”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问了出来。
两秒后他才慢慢抬起头,转过脸来。他的脸被暗影蒙上层青灰,眼里一片迷茫。
“我也不知道。”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眼珠摇晃两下,总算对上了焦:
“有什么在看我。”
说完,他转回去,抬起了右手,盯着食指:“金线扭得厉害……是月亮在召唤我。那天,它看见我了。”
——那天?前天?他真的晒着月亮了?
月亮……不只是某种隐喻么?
可他现在的样子……
难道,每次看见月亮都会变得更疯,是真的?
我仿佛又回到了天台上的那个下午,望着天边两个“太阳”。胸口像塞进只气球,正被一点点攥紧。
我皱眉打量他许久,才打起精神,换上了笑:“过两天就是中秋节,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是我们那边中秋的神话传说,算是交换你的那两个梦。”
疯子将椅子转了过来。他眼皮依旧耷拉着,但唇边挂着淡笑,像在欢迎我的故事。
于是,我清清嗓子,向椅背上一靠:“从前,有一个樵夫,他叫赵路。”
疯子眼皮一跳,双眼瞪圆了对着我。
我冲他挑挑嘴角,将目光移到画上,继续道:“赵路住在山上,家里还有个老母亲。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有一天,他母亲得了重病,话都说不出了。他从城里请了许多大夫,但他们都只劝他准备后事。他又着急又难过,天天守着母亲,端茶递水,忙前忙后,眼睛都不敢合上。
“但是,人是不可能不睡觉的。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后,他不小心睡着了。
“他睡着了,还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堂屋的地板上突然冒出个人来。原来,那人就是这座山的山神,被他孝心感动,才现出身来指点迷津。
“‘只有月亮上的灵草才能救回你母亲。’山神告诉赵路。
“‘但月亮在天上啊。’赵路犯了难。
“‘我会给你一根金线,跟着它,你就能到月亮上。’山神说。
“说完,他让赵路伸出右手,抬手对那上面一指——赵路就醒了过来。”
我转头扫了眼赵路。他正抱着胳膊,垂眸望着地板,眼里唇边染着淡笑。
顿了顿,我接着说:
“赵路醒了过来。他激动地翻遍了整个屋子,却再没找到那位山神。他又出门喊遍了整座大山,也没有谁再理睬他。那只是个异想天开的梦,他想。
“但是,当他踩着月光,低着头往回走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自己的右手——右手的食指上长出了一条金线。
“这是山神给他的金线!他试着向天空伸出了右手。那金线便扭动起来,越长越长,要连到那月亮上去。
“原来梦境是真的,山神是真的!
“赵路狂奔下山。他去请来了远房亲戚,请她暂时代他照顾母亲。他自己则带上斧头,独自去了山后的一片空地。在那里,他再次向月亮伸出了右手。
“于是,他被金线拉到了月亮上。”
我又扫了眼赵路。他已经抬起脸来,饶有兴味地望着我。
“月亮上却原来什么都没有。没有宫殿,没有楼阁,没有仙人,也没有兔子。有的只是尖利硌脚的石头,连绵起伏的银白色荒漠。
“赵路背着斧头,就在这荒漠上磕磕绊绊地向前走。”
听到这,他慢吞吞地接了句:“月亮上背斧头的,我还真知道一个。”顿了顿,嗤笑一声,“也对,自古吴赵不分家么。”
我却没理睬他的嘲讽,冲他一笑,接着往下说:
“他向前翻过了十座山头,越过十座低谷,终于,在一个半坡上的巨石后面,找到了一株绿色的小草。
“那小草只有巴掌大小,翠绿翠绿,嫩得要滴出水来。
“这一定就是山神说的灵草!赵路胸口一阵狂跳。他一眨不眨盯着那株灵草,屏住呼吸一点点靠了过去。他停住了,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放在草茎上。
“那灵草,安安静静,纹丝不动。
“赵路将手放在草茎上,忽然感到脸上身上一阵刺痒。那是风吹干了细汗,扎进毛孔带起的痒。他舔舔嘴唇,慢慢收紧手指,向上一抬——灵草就被拔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株灵草,一眼都没敢错开。
“但那株灵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手里,从水灵灵的翠绿,变成了灰扑扑的焦黄。最后,干脆碎成一堆褐黑色粉末,消失了。
“从他拔下灵草,到灵草消失,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他望着自己的右手,刚刚还捏着灵草的右手,整个人都楞住了。会不会,他上到月亮,摘得灵草,都还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梦?
“他正发着呆,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哪里来的蟊贼?竟敢毁我灵草!’
“原来,那是天上的神仙。神仙见自己灵草被毁,气得卷起地上的巨石,就要往那赵路身上落去。
“赵路却一动没动。他只垂头望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身下的碎石上。”
讲到这里,我瞟见疯子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便升腾起一股子得意来,就更起劲了:
“神仙心中奇怪,便将巨石悬在空中,质问赵路为何要偷他灵草。赵路这才声泪俱下,说自己母亲得了重病,必须得靠这灵草救命。
“那神仙掐指一算,知他不是作假,便将巨石落回地上。
“‘谅你也是情有可原,我便留你一命。’半空中神仙捏着胡子,缓缓说道。‘但你毁我灵草,罪不可恕。就罚你在这月亮上给我种树。什么时候种好,什么时候放你回去!’说完,他扔下一把匕首,就落在赵路脚边。
“赵路捡起匕首,将它挂在腰上。他按照神仙吩咐,用斧头在巨石边刨出个小坑,再将那匕首刺进胸口,取出来三滴心头血,滴了进去,最后又找来最细的砂石铺进坑里。
“神仙告诉赵路,月亮上没有水,他必须每天用自己的鲜血浇灌那树。月亮上也没有食物,但他已被施了仙法,只要呆在这里,就会不老不死。
“于是,赵路被留在月亮上,给神仙种树。”
说着,我又望了望疯子。他的眼睛已经垂下,嘴角的浅笑竟带上了柔柔的暖意。
“为了种树,他每天都用匕首划开胳膊,让鲜血流进坑里。他也不敢走开太远,怕赶不及回来,使树枯死。他埋藏起对母亲的担忧,对家乡的思念,用匕首在巨石上刻下了一个又一个正字。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一年。小坑中终于伸出一株幼芽来。
“幼芽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
“赵路每天就睡在巨石下面。于是,等他一觉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了那株幼芽——它就像本来就在那里,寻寻常常地,在太阳下懒洋洋地伸展着叶子,顶上的那两片叶子。
“赵路一下子趴到了坑边,屏住呼吸,凑近了去看那幼芽。
“它才那么一丁点大,细弱得像棵豆芽菜。这豆芽菜生得碧绿剔透,就像用翡翠雕出来,一点都看不出是由心头血长成,被鲜血浇灌。
“赵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食指指尖搭在那豆芽菜的叶片上,轻轻擦了擦,又按了按。原来,它只是看起来像翡翠,摸上去却软乎乎的。赵路怕它被风吹坏,又找来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将它围在里面。
“我的树发芽了!赵路心想。他的等待,不再是日复一日的空虚。月亮上的风景,也不再只是枯燥。
“他每天趴在坑边,小心将血浇进坑里,又四处去寻找来最细软的沙土,一点点培在幼芽的根上。
“他生怕自己压坏了幼芽,只好将手藏在身下,只用目光将那绿叶轻抚了一遍又一遍。”
疯子望着膝上微蜷的手指,眼神迷茫起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幼芽长成了一株嫩苗,嫩苗再长成一棵小树。现在,小树终于有他的半个胳膊高啦,树茎也从透亮的碧绿,变成了普通木头的灰褐色。但赵路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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