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她终究是没有胃口,草草的吃了两口,便让青莲撤了下去,她坐在书案后继续梳理那一团乱麻。
如今陈妄远赴辰州,太后一党怕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言呈亦既然回了京,又能与陈妄一起守岁过节,两人关系自然是亲近的,他陇西赈灾有功,又是户部尚书,在文官行列也算是有盛名,若是太后有意为难陈妄,有言呈亦斡旋,应当也是有所助力的。
若是只有言呈亦怕是分量不足,她犹记得宫宴那日,裴家那位老大人,可是给太后上了不少眼药,尽管裴家与陈妄也不是朋友,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若是能联合裴家,至少朝堂之上陈妄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看来,她得见见言呈亦。
念头一起,她便准备着手写信,笔尖触及纸面,却又顿住,想了想便放下笔,喊了墨玉进来,吩咐她去言府,悄悄传了信息,约言呈亦见上一面。
言呈亦果然夤夜而来。
苏桥雪依然是在外院的书房见了他,也依旧坐在陈妄坐过的位置上,天色阴沉,没有星月,外面格外沉暮,烛火跳动映着她沉静的侧脸。
言呈亦踱步进来,目光在她身上与那个位置之间扫了一圈,看她坐的那样的理所当然,也只是撇嘴一笑,并未多言,只是在她下首的椅子上坐定。
他开门见山,语气慵懒,“太后若是想要找茬,无非便是那‘一月之期’,不过杨澈的嫌疑如今已经撇开,泄露图纸一事也因为沈怀仁的死尘埃落定,就算是太后想借题发挥,一时半会也寻不到由头,这段时日,宫里我会盯着些,王妃可暂放宽心。”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至于裴家,我自会想办法。”裴家目前虽然被太后打压得无还手之力,可毕竟树大根深,在朝在野势力盘根错节,若是真能为他们所用,对扳倒太后自然是助力良多。
苏桥雪听罢,缓缓站起身,没有说客套的虚言,只是对着言呈亦郑重地行了礼,将所有的托付、感激都尽数在这郑重的一礼之中。
言呈亦自然不敢受她的礼,起身微微避开,“王妃不必多礼,您的救灾之言救下了陇西数百万百姓,自然我谢您才对。”
苏桥雪直起身,眼底漾开真切的暖意,“本也不是我的主意,只是借着我的口转述了而已。”
言呈亦只当她是托辞。
他自问也算是饱读诗书,经史子集多有涉猎,于本朝前代的名士大儒更可谓了然于胸。可这位“范公”,他竟是半点印象也无。莫说他从未听闻,即便是以诗书传家裴家,也未闻过此人名号。
想来,此人多半是子虚乌有。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她一个女子,身处这般漩涡,有些话不便明言,或是所托之人身份特殊不宜暴露,随意编撰个名号来遮掩,也是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他本非刨根问底之人,更知江湖朝堂各有隐衷,当下便不再纠结,只顺着她的话头,唇边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既如此……那便拜请王妃,代言某转达谢意于那位‘范公’。他日若有机缘,言某当亲奉薄酒,当面致谢。”
这话说得圆融,既全了她的遮掩,也留了日后可能的余地。至于那位“范公”究竟是谁,此刻已不重要。
苏桥雪睡得极不安稳。
身体明明已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仿佛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上。白日里强压下的所有忧虑、猜测、沉重的情报与未解的谜团,在夜深人静时,便化作无数碎片,在她混沌的梦境里横冲直撞。
一时梦见陈妄孤身立于辰州城头,城下黑压压的尽是叛军,烽火映红了他半边冷硬的侧脸,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直指他心口,她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丝毫声音。
一时又梦见普南寺无数身着灰袍的“僧人”从阴影中涌出,面无表情,手持利刃。昭清寒站在月下,对着她露出一个冰冷诡异的笑。
还有言呈亦模糊的警告,季伤提及师叔时凝重的眉眼,灵儿苍白的小脸,以及那枚触手冰凉、纹路复杂的花符……所有画面闪烁,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在锦被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濡湿了鬓边的发丝。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呓语,短促而惊惶,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梦魇挣扎中。
倏然惊醒,心跳如鼓,苏桥雪猛地从床榻坐起,锦被滑落,冷汗浸湿了中衣紧贴在肌肤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方才噩梦中那支射向陈妄心口的流矢,仿佛还残留在眼底,惊悸未散,
窗外,风雪正急,狂风肆虐,犹如战鼓催魂,墨蓝色的天际被翻涌的雪幕切割得支离破碎,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远远传来凄清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吗?
几乎是同时,外间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墨玉难掩紧绷的声音。
“王妃,言大人来了,有急事。”
苏桥雪心下一凛,这个时候言呈亦突然造访,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她匆匆换上衣衫,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抓了一件厚氅裹住身子,便出了房门。
是陈妄出了什么事情吗?梦中的一幕与现实重叠,恐惧不断的放大,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她喜欢他,比她想象的要更喜欢,喜欢到想放弃一切,不管不顾的就和他在一起。
雪,下得狂放。
肆虐的风雪便如冰冷的巨掌迎面扇来,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中横飞乱舞,织成一片迷眼的白色幕墙。仅仅几个时辰,积雪竟已没过了脚踝。
她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甚至脚下一滑,踉跄着扑倒在地,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却顾不上许多,借着墨玉的手站起身,继续往前冲,松垮披在肩上的厚氅被狂风扯开,像一面挣扎的黑旗在身后翻卷,刺骨的寒意穿过毛孔
她听不见,也顾不上。
她只是跑,朝着府门的方向,跌跌撞撞,义无反顾,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睫毛挂满了霜,视野模糊不清。
苏桥雪撞门而入,披散的头发凌乱,在看到言呈亦的瞬间,她看见了他脸上沉郁到极点的凝重,压得她透不过气。
她甚至来不及站稳,便颤抖着声音冲口而出,“是陈妄吗?他——怎么了?”
言呈亦顾不得行礼,一个健步上前,同时压低声音。
“不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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