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便听说沈宗主刚走不久,看来她确实与姚家关系匪浅。”姜含光观察着姚灼的神情,知道自己猜的一点也没错,“你方才吹的笛声很好听。”
姚灼脑子全乱了,根本不知这人为何在这时候提一嘴笛声,只凭本能道:“不必损我,我的水平我自己清楚。”
姜含光道:“是竹笛。”
“自然。”她又买不起什么好笛子。
再说了……
“沈宁安给你的吧。”姜含光心道自己算起来和沈宁安还是同辈,这么沈宗主沈宗主叫起来可真没劲,立刻改了称呼,“姚家没有种竹子,这周围更不可能有竹子生长。”
姚灼猛然醒悟。
一步错、步步错。她被姜含光一句话惊得浑浑噩噩,于是无意间信手交出了更多于沈宁安不利的证据,如今一切都再难挽回。
她不甘:“我在集市上买的。”
姜含光知道姚灼绝不可能亲口承认自己三言两语就出卖了沈宁安,任她负隅顽抗,正打算接上下一句推测,就听见屋檐上传来另一个拖长的声音:“哦?我们今日可是去过附近的集市了。这一带居民稀少,就算有也生存艰难,集市里多卖柴米油盐,再不济也是衣物一类的生活用品,可没谁有闲情雅致卖笛子。”
一段黑暗从夜色中脱出,谢承影从屋檐上跃下,站到两人面前:“好久不见,姚灼。”
姚灼还被定身符定着,努力平稳了一下呼吸,抬眼看人:“谢仙君。”
“怎么连定身符都解不开?”谢承影抬了一下眉梢,哈哈调侃道,“连我小徒儿都会的玩意儿,没那么难解开吧。”
说罢,就伸手将那张符纸揭了下来。
为防姚灼发难叫来姚君晚,今夜偷闯姚家以前,谢承影服过丹药,如今灵力流转自如,不必用什么技巧,灵符便顺着她的手指化为灰烬。
姚灼得以活动手脚,立刻偏过头,拒绝与面前两人对视,却也深知自己跑不掉,没再试图叫喊招人来。
谢承影没追究姜含光为何会画定身符,只伸手,向姚灼讨要那段竹笛。
姚灼从谢承影出现就开始垂头丧气。她虽不清楚传说中谢承影的徒儿实力几何,却是真的见过谢承影祓除邪祟的情景,权衡之下,还是用袖子擦了擦竹笛,将它抛给谢承影。
谢承影随意打量了一眼,又笑了:“哦,兰花。”
照兰的宗门名并非空穴来风。兰花空谷幽放,是照兰之代表,多年来在照兰门中处处可见,直到沈宁安接任宗主,将宗门迁至一方湖心,其存在感才稍弱下来。
这些年月,关于沈宁安的传说也并不少,就她将祖业迁至湖心一举,都说她有心避世,不欲争夺,又说照兰将显颓势,不日就将退出四大宗门之列。
而沈宁安确实对修真界俗事能避则避,却又拖着病体积极走在祓除邪祟第一线,即使参加照兰双测的人愈来愈少,也亲身参与双测筛选。整个人便是矛盾二字。
姚灼脸色发白:“当然是兰花,你们不都猜出她是谁了么。”
“不错,确实很好猜。”谢承影将这支还残有体温的笛子抛回去,好整以暇道,“说实话,若不是体弱多病这条线索太有指向性,我真要不敢相信,我们姚真人还有这番情愫。”
沈宁安的母亲沈越青,照兰的上任宗主,一生争强好胜、亲历亲为,只在晚年为传宗诞下一子,即为沈宁安。
而沈宁安出生就身体孱弱,虽灵力强盛,也依旧难抵病体缠身。
“……沈仙君受到的优待都是我闹来的。”姚灼闭目道,“和我母亲她们无关,你们不要为难我母亲。”
谢承影道:“所以,灵符就是你给沈宁安的。”
扯来扯去,终于扯上了正题。姚灼被猝不及防一句话打断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决心,当下就慌了神:“我……”
“你说不是你也没用。”谢承影无情道,“今日之后,我就会去找沈宁安寻仇,你说与不说都无异——哦,说了或许还能感化感化我,叫我对她好点儿。”
“寻仇?”
姚灼觉得整个身子都是冷的。
“沈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她忽而想起沈宁安向她索要灵符时的场景。
“小灼,我知你家里有一种符咒,能短暂让邪祟为己所用。”姚灼病气入体,说话时声音极轻,尾音都要散进风中,“我过段时间要去祓除一只劫级,却犯了风寒,怕自己死在那里,你画一张符给我,好不好?”
从来淡漠、了无情绪的人终于向自己提了要求,姚灼本心不正,当然喜不自胜,只是高兴还未维持几秒,就被理智占了上风。
“我母亲说过,这张灵符不能外传。”她拒绝了沈宁安,犹觉不忍,蹙着眉补道,“可——劫级邪祟,你一个人去吗?”
沈宁安微微提起唇角,并没有因她的拒绝而动气:“当然要带门中其她人同去。”
“你身子骨不行,就别逞能了。”姚灼恨不得像阻止母亲出门祓除邪祟一样,扑进沈宁安怀里撒泼耍赖,却又怕沈宁安介意,不敢逾矩,“你们照兰总有那么一两个能用的人吧?要是连宗主都护不住,那一群废物点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沈宁安平静道,“我是宗主,守护这个宗门,就是我的责任。”
责任责任。
母亲每日都念叨这些话,姚灼最听不得这个。
姚灼是向来不讲究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她只求紧抓自己喜欢的物什一辈子,只求眼前的幸福。
她想,她的一生都要在这一方荒芜的天地里度过了,为什么还不能放过自己呢?
“责任也不能让人总是顶在前面。”她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而且,你是病人。”
两人随意坐在通向池塘的台阶上,原本是看星星看月亮,却变成了姚灼的单方面哀求。
沈宁安看了她许久,淡淡地回握了一下她情急之下抓在自己臂上的手,还是摇头。
姚灼便知道,她没法撼动沈宁安的想法了。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宁安去逞能。沈宁安的身体有多么羸弱,她是最清楚的那个。
“——做了什么?”
谢承影见姚灼心慌意乱,气定神闲地将那张改良灵符递到对方手上:“其实我也想知道,沈仙君和我、和姜含光有什么仇什么怨?从猜到她的身份起,我便没完没了地思考这个问题,直至此时此刻,依旧没想出答案。事实上,我与她素不相识,还善心和她调过来你家帮忙的班次,她却如此恩将仇报,实在令人心寒。”
“姜含光……”
被避讳已久的名字重新摆上台面,姚灼分神片刻,才缓缓悟过来一点谢承影的意思:“和姜含光有关?”
她拿着灵符,将符纸颠三倒四看了半天,除去认出确为自己手笔以外,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不仅灵力,人在神识天赋上也分三六九等,神识越强,对符字、法阵的灵敏程度越高。
姜含光在这方面自然属于最拔尖的那一批,而无论谢承影还是姚灼,都没法达到她那样快速察觉其中门路的水准。
眼看姚灼再度陷入不解,姜含光这个并不为另二人所知的话题中心人物好心提醒:“这张灵符,我们是在迟不恙身上找到的。”
姚灼一激灵。
“我们推测,灵符被你那沈姐姐改造以后,便能让邪祟为她所用。”谢承影又往姚灼心口上扎了一把刀,“这神识天赋堪称一流,就是不知道为何要往姜仙君和我身上使。”
即便事实摆在面前,姚灼也依旧替沈宁安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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