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知江寒雁的脾性,都作充耳不闻。
李希夷只有即将离开的欣喜。
“寒雁师叔,我要退社。”
江寒雁听了,上下打量她一眼,勾起一边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儿一样。
她翻了个大白眼,继续招呼人往燕台广场外走。
李希夷懵了。
她以为提退社,只要挑准时机即可。
就算万金社要赔偿金、要报复找回面子,她大不了把分傀飞把芥子囊里一藏就行。
孰料,江寒雁仗势欺人,没给她退社的机会。
人皆心急下值。
社员们脚步轻快,互相调侃,“下值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今儿个你请客,你中午答应得好好的。”
江寒雁一行出去,调笑声远,还有不少社员识相,
李希夷彻底爆.发了。
她跑到江寒雁面前,再次逼停他们,这次明显来势汹汹。
分傀那威武的脸乍然严肃,甚有几分威重可怖。
有社员不自觉退了一步,心中打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江寒雁率先冷了脸。
她先发制人道:“张飞你做错事,还有脸甩脸给我看?
月俸十万,在万金社,百年来,也是闻所未闻。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像什么样子?
吃干饭有脸?
交代你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怕不是入社时,骗了崔钰吧?”
换个内心不坚定的,又要怀疑自我了。
李希夷实在是暗好笑,平静道:“离霜师叔,我要退社,这是告知,不是请求。”
话毕,她转身就走。
打算此番回了弟子舍,收拾东西,明日就走流程退社。
“站住。”江寒雁唤,语气里有丝着慌。
世事大抵如此。
素来弱小者,突然挺起了腰杆。
所谓的强者,会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会不会自己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但江寒雁不会让人看出自己露怯,反而更加强势,势要压倒“张飞”一头。
一个身微言轻的社员,不过就是得了一时崔钰、崔泊禹的青眼,如何就敢爬到她头上来作威作福?
她随父亲接待修真界不同大能时,“张飞”还不知在哪儿混迹呢。
她才是上峰。
可李希夷根本不搭理她。
管江寒雁怎么喊,李希夷说过自己的话直接就走,干脆利落。
江寒雁横惯了。
从她直接被慕鸿鹄收为弟子起,就没受过什么气。
从上到下,谁不听她的?
就算其中有一两个不长眼的,敢不顺着她,都被她用手段整治拿捏,而后识相。他们不仅识相,还得反过来做她的朋友,受她的辖制。
只有这个“张飞”,硬骨头一根!
软硬都不吃。
上下都不知孝敬,不识时务,不知趣!
江寒雁气急败坏:“你给我站住!”
虞何碧瞧她气得不成样,急赤白脸,立刻动灵力化丝线,一下缠住了“张飞”的手脚。
李希夷不期她们会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又怕损坏了分傀,没有反抗,径自被灵力丝线倒拖回江寒雁面前。
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地灰。
周围的社员害怕,有不少人相互夹带拉扯,低着头快步走过:“走吧走吧,回去了。”
“没什么好看的。”
还有一部分社员胆大,爱看好戏,自发围拢过来。
江寒雁一行,及被迫趴地的李希夷,就在他们包围圈的中心。
虞何碧见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好整以暇,拿出玛瑙壶对准这边刻录,她料想闹大了影响声誉,登时松开了灵力丝线。
虞何碧:“师侄,师叔换你,为何不应?”
“我已用玛瑙壶发了退社申请,与你们没干系了,又何来师叔侄一说?”
众人闻此,俱都一惊。
原来“张飞”退社,非说说而已,竟然已付诸行动。
其中最惊愕也因此最生气的,莫过于江寒雁了。
可江寒雁转念一想,崔钰、崔泊禹不在社内,他们看重的人就这么退社,若是他们回来追究,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纵使她有再多的手段,前提条件也得是“张飞”情愿配合,愿意忍辱负重地留在万金社,好好地受她的磋磨。
“张飞”现在铁了心要走,那她还玩什么?
崔家助资万金社,对万金社是数一数二地重要。若因此崔家厌弃了她,那就算是师尊也护不住她,届时慕鸿鹄那等小人,只会弃卒保车,把她当替死鬼推出去受罪,让崔家解气!
须臾功夫,江寒雁想清楚了利害。脸色都由红转白。
她且惊且怕,声气儿都弱了三分,听上去无端地没底气。
“好端端的,退什么社?”
其他社员也劝:“小事,咱们上值,谁没有受过点冤枉气呢?年纪轻,就是脾气大,看不明白形势。”
“我们是过来人了,听我们劝,咬咬牙就过去了。”
“天天把退社挂在嘴边,真是脆弱,何谈做大事?”
“万金社是多好的去处,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说退社就退社,如何对得起家人、师长、爹娘?”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李希夷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正拍身上的灰,就听见虞何碧苦口婆心的劝告。
虞何碧:“师尊说得没错,你这不愿干,那不愿做,来万金社,有何贵干?
师妹帮你解忧,派些轻松活计,你也不好好做,是何道理?
你委屈,我们还委屈呢。
听师叔一句劝,早些回去休息,好好想明白,明天认认真真上值,不还是新的一天?”
她一番话说完,舆论更是一边倒。
“原来是这人犯懒。”
“我就说嘛,师叔怎会无故发难?这就是他自找的。”
“就是他啊,三司坐门口不干差、跟监工似的看着别人……”
“差不多得了吧,给脸不要脸。”
李希夷在无端恶意里,沉默许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而后笑了起来。
这一笑奇怪,不带怨恨,也不似欣喜。
下一瞬,她对着江寒雁道:“离霜师叔?你聪明灵秀,心却无怜悯;口中含蜜,腹中在磨剑;言多言趣,无一句真心话;若有人开罪了你,些须小过,你也要小事化大,没理也要造三分,将人一通欺.辱。
对上,你妙语解颐,做得百家妹,哄得千样人;
对下,你喜怒无常,睚眦必报。
你肚子里,真是心肝肚肺肠?
我看不懂,翻出来一看,不过两面三刀!”
“张飞”从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且“他”运灵气于丹田胸腔,声扩几丈远去,燕台广场上人人得闻。
他说时,有离得远的外圈的社员,已忍不住露出认同之色。
在场诸位,谁没有受过上峰的刻意折辱?
这其中,又有不少人,因江寒雁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自家上峰受气,他们再就被自家上峰迁怒,无端生事。此时他们虽不敢明着发言支持“张飞”,但听得都是心里一片解气。面上一派沉肃。
就该治治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阀子弟!
自己挑不出一样长处,一味闲过了头,每天闲得没事干,就想着无事生非,整治别人为乐!
看客们安静下来。
连虞何碧都一时惊呆,想不通“张飞”会对世情情拙至此,这等抱怨话,她和师妹如何不晓,猜都能猜到几分。但这都是下面那些牛羊猪狗关上门来讲的。哪个有胆量摆到台面上说,捅到她们跟前来?不要命了吗?
不看徒面看师面,她们背后师尊是一社副社长,除了社长,谁敢多置喙?
虞何碧咬牙,“张飞,你真就不管不顾了?胡乱攀咬人?”
李希夷冷笑出声,轻蔑看她。
虞何碧早不复往日温和,她学了江寒雁的手段,乐在其中,浑然不觉,自己说话做事,也成了那番仙阀的腔调。
媚上欺下。
只有她们有理,但凡势不如她们的,都得予取予求。连个说理的机会都不能有。
江寒雁和虞何碧是一样的心情。
作为争端的中心人物,江寒雁的难堪是更胜一筹。
向来只有她江寒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寻借口挑别人的错,还叫人明面上发作不出来,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
且“张飞”骂不带脏字,字字属实。
可谁又愿意被人勘破内心?
围观的这些社员,身卑贱,境界低,竟也敢默然无语,怕都是在暗暗赞同“张飞”这个出头鸟的话?是不是还在心中附和?
猪狗牛羊,也配把自己当人看?
江寒雁恨恨望着“张飞”,冷冰冰的眼里暗潮翻涌。
这出头鸟不治,来日谁还会服她的管?
都有样学样,想以下犯上吗?
江寒雁一时恨毒上头,有百种尖刺话可翻出来说,俱都被江寒雁极力压制下去。
她偏摆出一副无奈长辈样,“师侄,谁做人不难?你何必剑走偏锋?退社便退社,我们好心劝你,还吃你一顿挂落。
万金社如此多人,我看着位高权重,难道日子就好过?你设身处地,易地而处,将心比心想一想,我若对人人都好说话,又能使唤得动谁?
人多,难带。我处处得罪人,难免的。你恨我便恨我吧。
只不要辜负了师父一片苦心,他都是为了万金社,恨我一个便罢了。”
她这番巧语,将“张飞”塑造成了不服管不懂礼数不知感恩的下属。而她俨然成了受害者,苦心被辜负。
社员之中,登时有人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他们是普通社员,离霜师叔身居高位,定有她的考虑在。有时身不由己。
虽然她时常发脾气整人,但是没有对他们真的动手啊?
他们自己也有问题在。
李希夷却没受江寒雁的话影响。
换位思考?
她上辈子讨好所有人,换位思考,又有几人珍惜?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才是常态!善意若鲜花,有人珍之,但大部分人只会采摘下来,不加珍惜,抛之脑后。
自己都不爱自己,哪有余力爱旁人呢?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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