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夷一脸坦诚,一脸无奈,一脸歉疚。
“俺真没有。”
江寒雁的脸色更白下去,这下真成索命鬼了。
虞何碧眼见架势不对,赶忙过来把江寒雁拉扯住了,再看自家师尊慕鸿鹄,那脸色更是吃了苍蝇一般。
唉,苦心设局,没料到“张飞”如此不上道。师尊、师妹受气不说,她到时平.账想由头,更是苦差事一桩,得想尽办法了。
虞何碧心中道苦,面上赔笑,招呼小修士,“先记账,来日送到万金社,报我名字虞何碧。”
此间才算事了。
当夜,慕鸿鹄三人连客房都不住了,生怕再多出几万灵石的窟窿,连夜带着李希夷乘坐飞舟,回到了万金社。
四人自是不欢而散。
在飞舟上,李希夷就被他三人孤立,远远看着他们嘀嘀咕咕,脸色很不好。
她只想笑。
那三人嘀咕完,还朝她这边看,奸同鬼蜮行若狐鼠,势必是要在她身上把这份气讨回来的。
李希夷一无所觉的模样,在洞府睡大觉。
她回本体时,道华替她捏把汗,“完了,这三个小人,定要整治你了。”
李希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沉,放宽心。”
种花家的大学生,就是如此地躺到地心。
她早知道,江寒雁莫名的示好,是慕鸿鹄的意思,就是对“张飞”有所图。
这下,他们是彻底确认了“张飞”没钱,就算是有钱也不会拿出来,孝敬不了慕鸿鹄,更帮不了在钱庄的副社长夫人。
李希夷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变脸术”。
膳堂那日回来后,李希夷以为,慕鸿鹄盛怒之下,会重新把她的月俸降为五块灵石。
可他没有。
副社长在月俸升降上,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发生一回就好了。再来一回,未免被人看出来,他在针对“张飞”。
但不动月俸,慕鸿鹄有的是整人的手段。
当先,是李希夷接到了调令,不让“张飞”在洞府自由修炼,而要去万金社三司做事。
崔泊禹不在,也联系不上,李希夷没有拒绝权。
万金社三司。
泱泱海海三千人,坐满了十座洞府,李希夷挤都挤不进去。
她举目一望,三司社员骈肩叠迹,黑压压一片头,俱都死感十足,了无生气。人人面前摆着法器算盘,高高堆起的账簿,吧嗒吧嗒的拨珠子声,不绝于耳。
却不闻一丝说话声、咳嗽声。
财务苦啊。
会计、出纳好像都不太好。
干财务,恐怖如斯,名不虚传。
李希夷在门口找到自己的“工位”,缩着脑袋坐了。
无论她还是“张飞”,打算盘做账,那是一点不会。慕鸿鹄是知道的啊!
何必把她派来做闲置不是?
旁人都在忙碌,就“张飞”扎眼地坐门口干歇。
尽管李希夷尽量把自己缩小,降低存在感,也还是掩饰不了事实,她桌上空荡荡一大片,没有账本,就只有一个算盘。
算盘不带动的,就是装装样子。
李希夷盯着数那算盘的珠子有多少颗,来回数了几十遍。
目光逐渐呆滞。
呆呆傻傻。
一旁都是满脸严肃、计较精准的三司社员。
那场面,看着更过分了。
到正午,三司社员们休憩,吃饭的吃饭,补觉的补觉。
很多社员都听说了新来的“闲人”,看猴一般,端着零嘴杯子,来李希夷所在的这一洞府门口看稀奇。
“就是他啊。”
“不说是很厉害,和崔家熟识吗?”
“还有副社长亲自罩着,命真好啊。”
“命好能不能家里蹲?”
“坐这膈应咱们这帮苦命人来了。”
“都是一帮人上人。”
“狼狈为奸。”
“哼,咱们莫理他。”
李希夷: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说的不是她就更好了。
李希夷当了一中午的猴,下午就老实了,主动拿起清扫工具,到处打扫。
十座洞府一轮轮扫下来,她还帮忙替社员们端茶倒水,跑腿送账本或是传话。
可惜,她到处赔小心,帮忙打扫也没用。
哪能一直有杂活干。
连日下来,其他死感十足、苦不堪言的社员,都盯“她”这个闲人。
李希夷每日搁门口一坐,如芒在背,自觉早被旁人的目光扎成了刺猬。这滋味,不是一般地酸爽。每日去三司区报到,真如上坟。
她自己先受不了,一日下值,她主动去找江寒雁。
江寒雁也才下值,在客房里卧着,红锦绣被拥着,躺得随意。
显然是什么也没干,但也累着了。
李希夷赔小心,“离霜师叔,打算盘我实在不会。闲着不像样。不若师叔派点其他活给我?别显得不公平。”
江寒雁像是没听见,只晾着她。
江寒雁叫手下人煮茶倒水,洗足捏肩,上饭上菜,还懒懒睡了觉,醒来还见“张飞”跪那干等呢。
她心中冷笑,面上一派为难,“你刚正式从弟子舍出来,最近确实没什么事派给你,你等等吧。”
李希夷咬牙道:“求师叔派活,再等下去,我还不如回弟子舍去。”
江寒雁岂能容她跑了。
江寒雁唤来长随,如是这般附耳嘱咐,长随拿来一沓卷书。
“正好,膳堂开销要报.公,你起草份文书吧。”江寒雁随手翻了两页,“这是往年的范例,你参照着写。”
还挺贴心。
李希夷拜道:“多谢师叔。”
领了文书,李希夷翌日就在三司区门口埋头苦写。笔杆都咬断了几根,兢兢业业,认真遣词造句,又请教了几位年长的社员,确认是没什么太大的纰漏,这才把这份起草的草稿交给江寒雁。
江寒雁在床.榻上接了,懒洋洋地翻了两三页,人倒坐起来,很郑重地看着李希夷。
“写得不错。”
这是实话。
江寒雁确实天赋一般,和副社长一样靠钻营、靠背景、靠手段谋生路。
但有一点错不了,她眼光毒辣。一样东西好不好,她看得出来。
“张飞”写的这一份,哪怕拿来当成稿,都是可以当成典范的程度。
李希夷道:“师叔过奖,劳师叔掌掌眼,后面还要劳师叔费心改动。”
江寒雁哂笑,文书被她丢在一边案上,“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希夷自行离去,行至江寒雁住处洞口,却见长随在迎一男子。
那男子显然收拾打扮了一番,清清爽爽,但长得实在不怎么样。
长随:“李长老来了,请。”
李希夷低头,只做不见,赶紧离开了。
江寒雁的裙下之臣多了去了。
但江寒雁没什么长性,今日爱重无比、撒泼闹事、哭哭笑笑,明日就丢到脑后,等男子上了心,随她打随她骂的,她反倒兴致缺缺,只想打发了人走,偏生男子们还趋之若鹜。
正是有这份手段,她治男人、治手底下人都有一套。
李希夷可不想多管。
这等厉害人物,惹都惹了……
惹就惹了呗。
李希夷是这么想的,但三日后她被请到慕鸿鹄的茶室,坐在慕鸿鹄对面,她是没想到的。
江寒雁就坐在她旁边。
慕鸿鹄一喊喊了她们俩。
据说,副社长慕鸿鹄,教训人,就喜欢连坐制。
上峰下属一起训。
最好是上峰下属关系好,私底下是朋友,那才顶顶地管用。
连坐了无辜之人,那犯错之人内心就更受煎熬。
李希夷垂头,来者不善。
慕鸿鹄翻出文书来,一行行一字字念过去,语速缓慢。
起初,李希夷还能听出熟悉感,写得真好,不愧是她呕心沥血字斟句酌想的。
但渐渐地,就不对劲了。
慕鸿鹄念出来的字词,前言不搭后语,勉强连词成句那几段,也是粗陋不堪,让人不忍卒听,饶是慕鸿鹄见多识广,都念不下去了。他把文书“啪”地朝桌上一丢。
“张飞,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李希夷拿过来,赶紧看下去。
不一样了,都不一样了。
明明她起草的初稿不是这么写的,这份文书上,不止是改差了,错别字满天飞,语序都有错误。
不像真人写的。
只能说,伪人之作。
怎么可能。
李希夷深深吸气吐气。一时震惊,一时狐疑,一时了然,真如当头一棒,脑袋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她气得说不出话,寒心自不必说。
慕鸿鹄又对江寒雁道:“他不像样,你不会把把关?不知道帮他改改的?”
江寒雁微笑,“是我不该,师尊莫气了。师尊说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
慕鸿鹄哀叹着拿过文书,拈起笔来,一字字地提点她们如何修改。他耐着性子教,但那文书错得太离谱,他讲一会儿,就得缓一缓,什么都不说,只喘粗气,好像是气狠了。
沉默好半天,慕鸿鹄才重新动笔,继续讲怎么改。讲着讲着他又被气到,抬高了声量,尖锐了音调,“怎么会这么写的?这不是三岁稚子都知道的东西?张飞,你怎么想到的?我真是好奇啊。”
说到话尾,慕鸿鹄在笑,笑声如刺,针砭肌骨。
惊呆的李希夷,看向身旁的江寒雁。
她是初稿,江寒雁最终过目定稿,问题出在哪,她们俩都清楚,但慕鸿鹄似乎不知道。
慕鸿鹄以为,江寒雁是惯常地偷懒不靠谱,没有动手修改,而直接把“张飞”的原稿交了上来。
江寒雁不笑不悲,还好整以暇,抄手看回来。
雪白的面皮上,一双眼,眼尾轻轻吊起,眼神无辜,甚至目露不解指责,仿佛在无声地说:“是啊,说说啊,你怎么会写成这样的?”
江寒雁的眉微微挑高。
李希夷的心,重重发沉。
她怎么说?江寒雁到底是她的师叔、长辈、上峰,难道她如实说是江寒雁做手脚,慕鸿鹄就会信?
一个是徒弟,一个是八竿子打不着还有结怨的小喽喽,孰轻孰重,慕鸿鹄会怎么选,可想而知。
就算慕鸿鹄知道是江寒雁有意陷害,凭慕鸿鹄对江寒雁的偏爱,也不可能当面指责徒弟,而只会借机整治“张飞”。
更有甚者,
如果今天这场戏,是师徒俩通过气一唱一和演的,那“张飞”说什么都没用。
辩与不辩。
结果都没什么分别。
李希夷不敢说话。低着头,呼吸都放轻了。
慕鸿鹄更气,一拍笔,用力过猛。
笔都飞到李希夷脸上来,她紧急闭眼,墨迹还是飞了满面。
身上衣衫都飞溅了墨点子。
李希夷含胸驼背,喉头卡住了似的,吐不出一个字。
明明有一肚子的冤屈要说的。
明明有许多证据可以自证的。
这份沉默,反被慕鸿鹄认为是挑衅。
慕鸿鹄奚落她。
“你来万金社,到底干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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