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底,闭关洞府,轰然大开。
距离上次地动,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池青道掐诀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
门开后,他并不着急走出去,先入目的就是石洞门口的几排架子。
都是春序安排送来的。
每个架子分门别类地摆好了东西,几架子书信,几架子物件,还有备好的全套法衣鞋履剑鞘等物,都备着他一出关就能换的。
其中,多宝格古玩架显眼,每格摆着不用的物件。皆是精巧奇玩,似是花心思搜来的。
池青道凝神,盘腿坐下。
慧眼一开,他目光一架子一架子游览过去。
堆叠的信件、物件之中,有一批有所不同,表面皆多勾了一笔红。
这是他与春序提前约定好的,凡是与李希夷有关的,都勾这么一笔红。
他一出关,优先处理。
耗费灵力极大的慧眼,被他用来搜寻勾过一笔红的物什,他不觉得浪费。
幸得心魔已被他完全压制住,不会跑出来说东说西了,那缕心魔气自己也放弃了以言语来动摇他心,此刻安静无比。
否则怕是又要嘲笑他对李希夷之上心了。
李希夷……
池青道催动灵力成丝线,将这些特殊的东西先行挑出,一件件飞到他面前,堆叠起来。
文书还好,不过几封,堆起来只有一小沓;但物件可就五花八门多了去了,大小不一、形状不同,数量又极多,不多时,这些物件就在洞府门口排开排满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池青道先翻了文书,了解闭关期间李希夷诸事,除开失踪过一回,虚惊一场,倒没什么大事。
相反,李希夷在修行上颇为精进,境界已然至金丹初期。
池青道眸中划过一丝诧异,而后浮现欣赏之意。
他继续看下去。这杂七杂八的物件,并不是其他人“孝敬”春山的,那些东西一般他都叫春序退了回去,地面上堆的这些,按春序信中所禀,那都是李希夷托春序转交的。
池青道淡然通览过去,一应的都是礼物,有的还标注了名目与用途:玉石剑穗、紫金冠、一品灵蛛六护阵法衣,百解消灾符,能挡元婴期一击的法器钟……
无一样不贵重,无一样不是极尽了巧思,思考尽了他能需要的一切所需之物。
这一份心意,显而易见。
连春序都忍不住在信中为李希夷说好话,“女娘对仙君心意,细甚珍甚。”
池青道唇角微翘。
他对这些东西没印象。这些礼物,并非李希夷从春山宝库里提出来借花献佛的。并非她分到的属于星野的那一半。
如此多贵重礼,辛苦她去寻了来。
李希夷果然还是喜欢他的。
尽管他们之间隔着弟媳、夫兄这层关系。
池青道眸色一黯。
想起同胞弟弟池星野,池青道依然心怀歉疚,可现在有另一种复杂的情绪,盖过了歉疚。
那种情绪里包含的心思太多:嫉妒、恼怒、羞愧、窃喜……令他不敢深思。
但有一种心思很清晰,池青道并不高兴。
想起弟弟,他只觉得不开心。
星野娶了李希夷。鸠占鹊巢,不是么。
李希夷明明喜欢的是他。
就她送礼这份心,十年真心心意,岂会简单就动摇改变?
她嫁星野,原本就是为了气他报复他恶心他。
池青道一直明白,所以一直包容。
他们十年的情谊,一定是别人比拟不了的。
哪怕是小野,也不能。
小野已经死了。
死了。
时间久了,总会被淡忘的,世人谁不是如此。
如是想定,池青道才去翻阅剩余的勾红信件,他惊喜发现,有一封信件,火漆封口,非春序所写,而是李希夷亲自写就。
池青道揭开信封,迟疑片刻,一时间脑子里想了太多太多,猜测李希夷会在信中写些什么。
她会报备自己的生活?关心他闭关的安危?搜罗有趣的乐事逗他开心?
邀请他出关后同游散心?把生活中一切乐景乐事事无巨细分享与他?
那是在陌洲极北草原的时候了。现在他们一同住在仙山,同踏修行路。
或许微微还会在信中……请教他点拨剑道修行。这是他们共同的默契所在。
池青道展信一看,眼睫垂落。半掩住湖蓝色的水眸。
那湖水一样的眸子,便覆上了阴日的云影。
都不是。
不是过去十年的任何一种。
不是池青道猜测的任何一种。
这封信,她写得干巴巴,像是下级向上级汇报。
敷衍塞责,字句寥寥,连笔迹都潦草而不耐烦。足见她写信时如何仓促。
薄薄一页信纸,池青道四指掐着,手指竟细微地颤个不停。
化神期的修士,连一张纸都拿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视线发晃又模糊一片,信纸上的字迹糊成一团,左摇右晃。
直觉在提醒他——
有什么,变了。
有什么,不着痕迹地滑出手心,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再想去抓时,似乎只能抓着一截虚幻的、臆想出来的尾巴。
可这个结果他无法承认,更不能承受。
视线复归清晰。
鼻间有液体流淌下来。他随手一擦,鼻血一滴滴淌在信纸上,泅开、浸透、干涸。
池青道终于能看清信纸的内容。
认知不再抗拒,字一个个看进去,不再像刚才,他看进去,却无法理解在说什么。
一切都重新变得正常。
信中,李希夷自陈,她因南阳王世子欺压一事,招了个执事弟子做长随,帮忙处理杂事。有什么突发状况,他还能帮忙跑腿送信,叫春山救援。
她用的是“他”。
这是个男长随。
画蛇添足般,李希夷还强调,“这人又老又丑又驼背。夫兄大可放心,不会有人说闲话,不会败坏春山名望的。”
池青道的眉头重重一拧。他敏锐无比。更了解李希夷心虚时的习惯,就爱多话多解释。
借口。
有什么麻烦事,李希夷直接找他即可。
但她没有。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任何法器,能联系他,能求助于他。
连她被南阳王世子纠缠,她都没想过求助春山,而是铤而走险将人推下山。
冒着死的危险,她都不愿意找他吗?
他就这样惹人嫌?
池青道莫名生气。
待他拾阶而上,进了春山别苑,步近内院时,他心里尚且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以至于转角转过茉莉花,他听闻那内院中欢声笑语之时,心里的怒气只增不减。
内院中,李希夷、春山、和鸣正在说笑,和面团、做糕点,鼻尖上都有互相作弄点下的面粉印。
还有个清瘦背影,在做洒扫,背对着这边。
这便是那个贴身长随了。池青道想,只是瞧着并不驼背。
那背影转身来。曦和洒落他满面,天地皆为之一亮。
连半阴暗的长廊,都被他之姿容,衬得愈发黯淡无光。
池青道心里的怒气,陡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透上来的寒意,冷得他筋骨发麻刺痛。
她对他撒谎。
为了这个……美丽的男子。
*
自那日地动,李希夷和印灵心惊胆战大半月,也不见男主出关,她们慢慢就放下了心。
春序、和鸣每天盼着池青道出关,连他的屋子都收拾好了。
李希夷将分傀张飞那头的事,暂时放了一放,这下才发现自家后院起火了。
【解兰舟好感度:33%。】
李希夷:【?】
李希夷:【6】
一夜回到解放前。
印灵纸片人,眼泪哗哗地流,【你忽略他太久了,魔婴肯定生你气了。】
李希夷这才反思,最近心系分傀,连去蜃楼宗都是加班加点,哪有余心留给路海?
仅有的几次,也是晚间她解开分傀术饿了,才叫路海做夜宵或是烧水。
先前无心,此刻留心,李希夷便觉出路海有几分不对劲。
除开他脸上偶尔臭得要命的表情,咬牙切齿的模样,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口嫌体正直地伺候她。不怪她之前没发觉。
路海这头,还自忖,自己今日晚了半刻抱她,她能察觉到他不开心吧。
没承想,洗漱停当,他进得主屋来,李希夷呼呼大睡。
路海:??!
他心里那叫一个恨,爬上床给李希夷捏肩时,捏死她的心都有了。
偏手底下使着恰到好处的力。捏到她紧绷的肩颈时,他还觉着奇怪,“最近修行这么辛苦吗……”
路海去寻了艾草,还好他闲时缝了不少艾草包,如今正好用灵力煨热了,帮她热敷按摩。祛除寒病邪。
李希夷次日神清气爽起床,吃了一惊。她猛地后撤。
这不怪她,床边跪着个大活人,跟贞子似的,谁不吓一跳?
33%的好感度,效果堪比咒怨萌娃叠加贞子。
路海:“微微,你厌了我?”
李希夷忙否认:“没有,你胡思乱想什么。”她随手抄起床头一本经书,竟是那日圣儒堂让郁雾送来的。
路海眼神阴森森,“攸聿师兄送的书,微微师姐爱看啊。”
李希夷把书拿倒,“没有。打盹儿遮眼的。”
李希夷的解释,路海解读为欲盖弥彰。
果然啊。
她喜欢上郁雾了。
这也难怪吧。
同出钩吾仙山,又是芝兰玉树的圣儒堂二师兄,温柔可亲,盛名在外,李希夷这样新丧的寡妇,心头正孤寒,逢人雪中送炭,怎么会不喜欢上“攸聿师兄”呢?
人之常情罢了。
于是乎,私底下,郁雾发现,自己最近经常被魔婴找茬。
不是自己的千面魔被打了,就是蟾影莫名失踪被扔在臭水沟要他下水去捞,诸如此类,不算多麻烦,但是怪恶心。
一日,郁雾抓着了罪魁祸首——面无表情正犯案的魔婴。
郁雾:“老不死的,你脑子发大水了?没事找我茬?咱俩一伙的,好吗?”
不料,路海听了他的话,面露迷茫。
路海两手抓扯自己的脸。力道之重,掐痕遍布,破皮流血。
他恍若未觉。
只一径摇头,“我真的很老吗……她定是嫌弃我老了……”
“不对。”
不对,路海这卧底身份,年轻漂亮。李希夷不会不喜欢啊。
路海跪在臭水沟旁,借着水面照清自己貌若好女的脸,可是臭水沟里污泥藻类漂浮,怎么照,怎么都是张模糊扭曲的脸。
路海瞪大眼,表情更加无助。
“李希夷喜欢你,她定是喜欢上你了。”
郁雾可算是知道他发什么疯了,自证清白道:“怎么可能?我才与她见过几面?我俩熟悉的程度,就跟她在田里见了只癞蛤蟆差不多,你疑神疑鬼的。防我不如防春山的人。我看,她信重那两个女剑修,旁人都比不得的。”
郁雾只是随口一说,转移下仇恨。
谁知路海听了进去。
“你说得对。”他转身走了。
“诶,老不死的,别再杀……”
路海已走远了。他一面回春山,一面想,郁雾说得对。
是他当局者迷了。
李希夷这颗人类的心,太小了,装的人太多,自然没什么位置留给他了。
所以……
把她在意的人,杀光就好。
杀掉春序、和鸣,排除掉她在意的人就好了。
微微心里就有位置分给他了。
全除掉。
她心里……就只会有他了!
路海被这种肖想狂喜催动着,依据记忆,调配出了速死魔毒,见倾心。
他冷静极了,有条不紊地搀在了面粉里。
明日,李希夷约好了,要和春序和鸣二人一道做糕点。
今日,像是李希夷在嘉奖他一般。
她终于不再忽视他,主动抱他,安慰他。
【解兰舟好感度:50%】
李希夷轻轻松了口气。
唉,还好有系统提醒,她该上线陪演了。
可惜了,解兰舟拿96的好感度。还好跌得多,涨回来也快。
李希夷安慰自己。
是夜缠绵,路海渴久了,厮缠不放。
李希夷被折腾得浑身是汗,有气无力,“明日还要做糕点,莫再闹我了。”
孰料路海眸光深深,反索取更甚,他抚她鬓发,低声问:“你还想着她们?是我不够卖力了。”
李希夷见不管用,只能推他前胸。掌心都是黏湿的汗。
“夫兄就快出关了……咱们也忍着些,早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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