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据现有证据,我认为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周向青仿生人在抵达卡比利亚后,甚至是之前,更换了所有人。根据当时市面上的行情计算,雇佣兵的劳动价值要远远高于回收废品的劳动价值。因此,你有充分的接受统修会邀请,更换所有者的理由。而且你的确在参与卡比利亚的军事行动之后,地位有了明确的提升。你之前是住在一辆沃尔特-松果型小房车里,不是吗?在军事行动结束之后,你住到了卡比利亚的迎宾馆里,后面还上了枢机主讲的座车。这都是你价值提升的证据。因此,你有更换所有者的充分动机。当卡比利亚的圣女,可比废品回收的临时工要好得多了。”
肃自委委员吴小莉拿出的证据非常有说服力。一方是废坑,是大堆电子垃圾和日以继夜的工作,是一辆狭小到甚至没有独立浴室的房车;另一方是占地上万平米的卡比利亚迎宾馆,是美食、歌舞、众人的崇拜与赞美。
谁都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
而她面前的仿生人显得颇为犹豫。“你们这就大错特错了。我之所以前往卡比利亚,只是为了寻找我的……我的……”
那仿生人说到这里卡住了。不知是临场忘词还是不想透露隐私,她始终没能说出那到底是她的什么东西。
“她是去寻找她的对象。”
一个戴着诡笑兔子面具的人突然插嘴道。
电视机前的顾客们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对象?”几个四五十岁的妇女齐声惊呼。“仿生人也能搞对象?”
“笨蛋,仿生人怎么可能搞对象。”
“但他说对象什么的,你没听见吗?”
“嘘,她要说话啦!”
几个妇女同时闭紧嘴巴,竖起耳朵。
荧幕上的仿生人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说道:“我前往卡比利亚只是为了寻找我的……对象。而关于他的线索就在卡比利亚博物馆里,但也正是因为我保护了博物馆,我才被人们称为……”
“你们听到了吧?就是对象!”一个卷发的妇女大声说。
“但怎么可能?那该不会不是仿生人吧?”另一个胖胖的妇女反驳。
“你这才是怎么可能咧!你看看人家,一条胳膊长,一条胳膊短,一条胳膊粗,一条胳膊细,明显就不是人嘛。”
“不过,长这怪样子,还能找着对象?”
“谁知道,仿生人也玩得这么花。就这,还圣女呢!也不害臊!”
“那戴面具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该不会也是一个‘对象’吧?哎哟,真是的。不得了!不得了!你看那面具,哎哟哟!”
妇女们前仰后合地噗噗直乐,脸上一个个都红彤彤的。
“得了吧!没点见识,就知道瞎吵吵!”一个大概三十岁的男人突然大声喝道。他跟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坐一桌,但两人面前只是各有一杯咖啡。他两个身上的衣服齐整得体,看上去只是过路的外地人在这里歇脚。
那些妇女一齐给他甩了个白眼,也不理他,扭到一边,吱吱喳喳地说别的闲话去了。
那男人哼了一声,想发泄但又不想自降身份,只是憋了一口气。他对面的女人安抚似的问:“不过,那戴面具的是谁呀?”
“你也不认识?那就是人才贸易银行的易老板!还对象呢,真是,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还有,对象是人家的专业术语!object!懂吗?软件编程术语,对象具有唯一的标识符,是有唯一地址的东西!易老板这用词多专业!我听着都佩服!但现在人真的是,自己心思下流,屁都不懂,还大放厥词!”那男人对着那几个妇女背后一连串地骂。
但那些妇女仍然只当没听见,没一个转过身理睬他。
他对面的女人似笑非笑地说:“哦——说了半天,结果他就是你这次来办事的那个银行的老板呀。”
“对。就是他。来之前还说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整个银行怎么不开门了。说是系统升级,但明明约的就是今天,而且系统升级也跟签合同没关系啊?大老远难得来一趟,易老板要出庭见不到也就罢了,结果事也办不成。”
“大概老板不在,手下不好擅自做决定呗。不过这你老念叨的易老板,怎么在审计庭上还戴面具?他脸怎么了?”
“谁知道呢。成功人士,不得有点自己的小癖好?而且,能在这种地方戴面具,是人家的本事。你倒是想戴,你也先得配!”这最后一句却是对着那几个中年妇女说的。
其中卷发的女人听到这话,把桌子一推,站起来了。“不要给脸不要脸啊!骂起来还没完没了啦?外地来的穷鬼,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还先得配!我还想看看你配不配!”
那男子一听,火气也往上窜。“你这几个白痴婆娘,狗屁都不懂还——”
“欸,兄弟,你大老远的,跟人吵架耽误了事,不值当。”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直接挡在两人中间。“还有,蔡大姐,我看这外地的兄弟是大老远办事没办成,着急上火,你大人大量,也别跟小辈一般见识。来来来,我替他赔罪,这水果慕斯是我送你们的,人人有份。”
那男子还想说什么,但他对面的女人在桌面下狠狠踢了他一脚,他也只好顺势坐下了。其余几个妇女没想到还有好处,急忙先收了蛋糕,又拉着那蔡大姐坐下消气。而老板又与那蔡大姐小声聊了几句,双方大笑起来。
“好,老范,我就卖你一个面子。”那蔡大姐说。
过了一会,老板给其他人送餐的时候,将两块黑森林悄无声息地放在男子的桌上。“抱歉啊,兄弟。”
“这怎么好意思。我跟她们吵架,让老板你破费——”男子急忙去掏钱包。
“店里什么事,都有我一份责任。要是你承我情,下次来申宁,记得再来‘杰上校’就行。”
“但!这实在是不好意思——”那男子还要争论,但他旁边的几桌顾客却爆发出一阵吵嚷,打断了他的话。老板眨眨眼,溜了。
那一阵吵嚷,是旁边的一群大学生正在讨论这么一件事情。
因为之前电视上的举证质证提到了这么一件事:易谦明说,那个存有易谦明名字的人贸银行账户是他赠予一位友人,而那位友人又留给仿生人周向青的。这个友人当然也是周向青寻找的“对象”,他的名字被电视台用蜂鸣音盖住了。
所以他们正在争论这个“神秘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人。
“能跟易谦明关系这么铁,那肯定是贫贱之交。得去易谦明发迹之前的朋友里面去找。”
“易谦明发迹是十年前了,那时候他能交到什么值得他给如此大礼的朋友?要知道,他的名字就代表着整个人才贸易银行,是你的话,你舍得——你敢把这东西给别人?”
“所以我才说一定是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过了命的交情!”一个黑黑瘦瘦的青年口沫横飞。
“我看不是。他之前是期货交易员。干这行的能有什么过了命的交情?”持反对意见的是个戴眼镜、白白净净的青年。
“人的交情跟职业有什么关系了?”
“我爸就是做保险的,虽然不是期货,但也差不多。他说干这行的,过手的钱太多,落兜的钱太少,交朋友一个不慎就是完蛋。干这行没有能过命的朋友。我看啊,这就是当时的合伙人。”
“但你怎么知道人家做期货之前有什么经历呢?区区一个合伙人,怎么能拿别人的名字?”那个黑瘦的青年还想硬犟。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合伙的时候,一种增加互信的玩法。我拿你的名字,你拿我的名字,这样谁也不会抢了对方的价值,也不能随便排挤对方。这是个蛮好的互相成就的合伙形式。”
他这个说法蛮有说服力,一时间大家几乎就要相信了,但另一个矮青年却说:“飞哥,但当时也没有这个规矩吧?而且我们只听说银行是易谦明的,也没听过别人的名字。”
问题一提出来,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称是。眼镜青年显得有点尴尬,辩道:“说不定人家是上面的什么人,不方便露面呢!”
“你说的情况不存在。人贸银行的股权占比,易谦明独占51%。”
从远处飘来这么一句话。
青年们扭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胖子。胖子的桌上放着好几个空空的点心碟,咖啡也加了很多次,显然在这里已经坐了很久。
“而且剩余的49%股权,都是人贸银行几年后扩张时才出让的,相当长的时间内,银行都是独资。”胖子又说。
青年们无法分辨这陌生人究竟说得是真是假,一时都不敢仓促应对。
而胖子继续说道:“只不过,易谦明一个期货交易员,从哪弄来这些资金和技术的确是个问题。如果说对方是为了收益的投资,但后续并没有回收成本的动作,银行的流水也没有可疑痕迹。总之,是个相当‘无私’的家伙,非常奇怪。”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眼镜青年问道。
“因为我是肃自委的。”胖子说。
听到“肃自委”三个字,青年们都噤声了。过了一会,只有那个矮个子的青年咽了口唾沫,问道:“那……易谦明真的跟教会有联系吗?我听有些人说,人贸银行用的是教会那边走私过来的设备。”
“没有。易谦明是干净的。只不过,这圣女的确有些可疑就是了。”胖子用下巴指了指电视屏幕。
另一个肃自委的委员,正紧咬着周向青不放。
吴小莉向证人席上的男人提问道:“柳怀石观察员。你参与了卡比利亚的特别行动,并在之后对董事会提交了观察报告。你是复合体的公民,也应当履行相应的义务。在特别行动中,你是否观察到了周向青仿生人与统修会地区的活化机械相连接,数据交换的行为?”
“我的确观察到了相关的现象。”那个被称为柳怀石观察员的人回答。
咖啡馆里响起一阵惊讶的叹息,然后是嗡嗡的议论声。
“那么,仿生人与活化机械之间建立连接、传输数据,有什么后果?跟据你在卡比利亚观察报告中的描述,之前安排的两台用于观察测试圣女草可用性的实验设备,都因为周向青仿生人的介入而被摧毁了。这是不是仿生人与活化机械连接之后,具有危险性的佐证?”
“目前掌握的事实,尚不足以证明仿生人与活化机械之间会形成什么特别危险的组合。就算有危险,基于卡比利亚行动的结果来看,可能也是对于活化机械很危险吧。”
柳怀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向审判台的正上方更高处,又说:“但要想知道这种连接确切的结果,除非——审计庭能够批准我,对仿生人和活化机械的连接问题进行当庭测试。反正素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我了解到,一些相关人士也对此持积极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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