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坐在承玉楼,心中,还因为方才的会面有所余悸。
他长久没受过这样的大礼了。
苏国的俯首礼。
和卫国的参拜礼不同,苏国的礼仪,更直接,更卑谨。
方才,苏国老臣胡却生叩拜着旧主姜令,抬起头,眼里尽是泪花。
见到姜令,形容枯槁,脸色苍白,一身病气。
就像被卫国强行攻占的江南。
姜令的样子,何尝不是江南的样子呢?
他胡家世代簪缨,胡却生也是两朝元老,将近七旬的年纪,和姜令一起,被谢辞君俘虏回到卫国。
胡却生在苏国,是出名的清正贤臣,孟昭川似乎觉得他有用,也想把他收入卫国官员之中。
“一臣不事二主,老臣明白这个道理”胡却生和姜令哭诉着,
“老臣绝食三日,有人带了书信给臣,只说着与臣同盟,杀了那孟昭川,便可使苏国免收那女妖折磨,归还苏国旧地于我朝”
“老臣老了,但不糊涂,知道还地乃不可能之事,但杀了那女魔头,倒真是桩好事,于是暗自答应了”
“老臣先前,还有些犹豫,如今见了皇上,老臣认定了,老臣豁了这条命,也要杀了那女魔头!”胡却生眼泪汪汪地看着姜令。
一国之主,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地,成了如今的模样,苍白瘦削、形销骨立。
一国之耻。
姜令想说些什么,思绪被他搅乱,连带着近日来对孟昭川的情感,乱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杀了孟昭川……
姜令想过很多次。
不知是不是在这呆的久了,他对孟昭川的恨意,已经淡了太多。
哪怕,昨晚他想死,也并非全因为孟昭川的那些话,与她怄气而成。
他只是单纯地,不含一丝犹豫的想死。
仅此而已。
面对忠心的臣子,姜令心里涌上悲怆,苦痛伴随着喜悦。
一个亡去的国家,还好,没失了气节。
“陛下何故而受伤”胡却生指着姜令的脖子,那里长长的刀痕着实把他吓了一跳,“不会是那魔头虐……”
“不,是我自己”姜令坦言,“我从来到这开始,就一心想死,只是昨日更甚……可被她救了下来”
“想殉国自戕的,何止陛下一人呢?”胡却生泪流满面,他擦着涕泪,看向姜令,“老臣起初,也是如此想法,后来转念一想,那贼子窃国,尚且还存活于世,以我一命换她一命,岂不死的更值些!”
姜令看着他,胡却生眼里闪着光亮。
内心深处,压抑长久的故国长恨,好像被他点燃。
“宫内守卫森严,你如何进来此处?况且门外还有两个侍卫”
“门外?侍卫?并没有啊”
姜令皱着眉头。
侍从……也被撤走了。
孟昭川铁了心,再不多管他。
也好,也好。
只是无端地有些失落。
“得知那女人今日招我入宫,先前给我寄信的人,告诉臣您的住址,臣假借更衣之余想来看看您,反正,一把老骨头,迷了路还是说得清的”
姜令仔细思忖着他的话。
这皇宫的地址,知道的人,恐怕只有孟昭川身边之人,或是皇亲贵族。
还不是一般的皇亲贵族。得是显赫的,常来的。
会是谁呢?
姜令无形地,竟然替孟昭川开始紧张起来。
孟昭川周围,有人想背叛她。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怎么要替她担忧这些。
她是敌人。
杀她、担心她。
两种情绪在他心里交织开来。
他又想杀她,又担心她。
姜令觉得自己疯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姜令问着他。
胡却生一双手,轻轻地,想触碰姜令的脸颊。
正当他因为君臣有别,想缩回手时,姜令将那只手牵住,覆盖在自己脸上。
“您是我朝的功臣,在我心里,一直是长辈,我已失去帝王之位,不必对我那般忌惮”姜令言语感激,胡却生那双眼里,又莹出几颗泪滴。
突然的,他站起身,抱住了卧榻上的姜令。
姜令依附在他胸口,胡却生紧紧抱住他。
“殿下……”他唤他殿下,好像他还是太子时候,“我是看着殿下长大的,您继承先帝遗命,起早贪黑,一日未曾休憩,国君的享乐,您一日未曾尝过,救国的担子,就压了您七年……”
“老臣今日来……只想在死前,最后看您一眼,一眼就好了”
“秋狩后的宫宴,他们会动手,您到时,将秋狩场地的布排告知与我即可”
“我答应您”
年迈的胡却生,最后摸了摸旧朝天子的脸庞。
随后,他退在三尺远的地方,给他叩了一个苏国君臣大礼。
“若此事败露,殿下要好好活着”
“您要替苏国活着”
——————
“胡却生”
孟昭川喊了几声这位老人,他好像都没听到。
直到王铮亲自走到他面前,将他扶了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又走神了。
又想起姜令那双眼睛。
亡国之君的哀戚,悲凉,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朕此次喊你过来,也是想与你议江南治理之事”孟昭川示意,王铮又给他添了一杯新茶。
“江南前来的朝臣,本就没几位想真心归顺我朝,你是难得看得透的,在江南又颇有名望,你来辅助朕,朕很开心”
“罪臣为陛下分忧,是罪臣之幸”
孟昭川摆摆手,懒得多听废话,她走下长阶,站在胡却生面前,
“你认为,江南的女学,怎么办起来好呢”
她直接把问题抛给了他。
胡却生眼睛都不知道往何处放,他铁了心觉得,这江南女学是个屁话。
他不觉得,家里的那群妇人懂什么学问涵养。
“若依臣之见,江南…本不必设此女学”胡却生喉结处滚动,“女子无才,天经地义”
“那朕算什么呢?”孟昭川冷冷地问他,注视到这位老人的颤抖,孟昭川唇角微勾,
“朕没问你的意见,朕要的,是你的方法”
“怎么把江南的女学推广下来,你得给朕一个说法”孟昭川言语尖锐。
胡却生这时才知道,自己已然没有退路了。
“若…若一定要设立,罪臣认为,得从百姓趋利的天性做起”
胡却生抬头,看了一眼孟昭川,她盯着自己,并没有反驳,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江南百姓天生重利,于他们而言,兴办女学乃是害,如若陛下用银钱税收之策驱使他们放下害,转而重利,此计可施”
“那朕就下旨,凡送女入学之家,减赋税两成”
孟昭川果决迅速,倒把胡却生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她这兴办女学的想法,竟然如此执拗,连赋税都不重视。
只要让女学办下去。
“哦,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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