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谢越没有回头。
他负手而立,手中捏着一枚旗子,目光在绵水河沿岸逡巡。
“老实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谢越当没听见。
魏廉直接走到他对面:“明遇!”
“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哈,我去问纾延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谢越眉峰一竖,“你跟她说什么了?”
“你很想知道?”
谢越别过头,目光爬上绵水河对面的高峰,“你别在她面前胡说。”
“胡说?你信不信,你这明升暗贬的指令一发出去,胡说的人才多!”
谢越不语。
魏廉跟他并肩一起看向行军图,“前面赢的太顺,好多人被冲昏了头脑,意识不到下面才是苦战——你想保护她,恐怕她未必领你的情呢。”
“她几时领过我的情。”指尖摩挲过缺了一角的小旗。
“听你这意思是要自暴自弃了。”
谢越瞥他,“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魏廉沉默。
他和他都清楚,第一战侥幸的成分太大,野利迷一个靠裙带关系封王的蠢货,拿下他在意料之内。
后面连克几城,也有趁其不备的东风。
那些望风而降的郡县,当年在北燕的铁蹄南下时跪得甚至比今日还快。
下一战对西凉的骁将朱虎,一旦有不利,他们就会立刻倒戈,打着回援的名号对他们进行围剿。
西边的成汉还在虎视眈眈,出发前,他命韩悦带两万人驻守桃叶渡,以备不时之策。
他们带出来的也只有三万人,去掉留在诸镇的守兵,只剩下两万。
而朱虎却号称有五万之众。
他虽仍有胜的把握,却不敢拿她的命一起冒险。
“她最近在军中的威望倒是与日俱增,刚才出去的不算,她手下的人也跟她越来越亲近了。”魏廉抱胸道。
他一副闲话家常的口气,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兴趣似的。
“你大费周章打听来的,就是这种人尽皆知的事?”谢越冷冷道。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只要有眼睛,傻子都看出来了。
“呦,看来你平常眼睛没少往她那看吧。”
谢越不语。
良久,就在魏廉以为他要继续装聋作哑时,他沉声道:“她是被家里逼着嫁给我的,在这之前,她另有心上人。”
魏廉一呆,手中的折扇“啪”地跌在地上。
谢越目不斜视,“她心中对我怀有芥蒂,你越是在她面前刺探我,越是会引起她心中的反感。”
与其说是反感,或者还有恐惧。
他向裴桁提出联姻时,根本没想过他会把嫡亲的女儿嫁给他。
最后联姻的人是她,朝中甚至还传出裴相不拘一格偏重于他的谣言。
原来——她是她父亲精心培养准备送进东宫的人。
从她的话里不难推断,她不愿意嫁给司马兴男,为此不惜抛弃一切逃婚,却在最后被心上人出卖。
以她的性子,肯定是拿着匕首对裴桁说,如果敢把她嫁给太子,她就在新婚之夜血洗东宫。
丞相才会临时改变主意把她嫁给了他。
他该庆幸,至少他还没有糟到要她宁死不屈……
虽然她口中满是对那人的恨意,可那时候,她却在他身下脱口喊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拒他于千里之外,究竟是因为害怕重蹈覆辙,还是因为那个人在她心里,仍占有不可磨灭的位置……
这一切恐怕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吧。
魏廉默默捡起地上的折扇,冷眼瞅他半晌,“看来,你并不打算顺她的意,就此放弃了。”
“我为什么要放弃?”谢越淡淡瞥他一眼。
仿佛他问了这么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余生还那么长,现在就投降,未免也太早了。
他抬手将旗子狠狠插进绵水河对面的氓山。
“子敬,明天你跟褚卫一起出发——以备不测。”
他们以寡敌众,只能速战,只能以险胜。
魏廉与他看向同一个地方。
“我也正有此意。”
***
河风细细,日照当空。
“头儿,喝水!”
纾延抬头,是队伍里最小的草头。
十四岁的少年兴冲冲地把水囊递给她,里面是他刚灌满的水。
纾延笑了笑,“谢谢。”
“切,殷勤献给瞎子看,有什么用?”一声嘲弄忽然从身后传来。
“就是,这人啊,能不能成事儿,重要的就是别拜错了码头!不然——”
“你说什么呢!”草头怒道。
“我说错了吗!”那人满脸不屑,“不然这细柳营里的金凤凰怎么落到我们工程营这个草窝里来了?”
“对啊,哈哈哈哈!”
他话音一落,周遭立刻响起附和的嘲笑声。
“你!”
纾延猛地起身,压住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跟对方干架的草头。
她冷冷瞥过刚才带头挑事的人,张琪,工程营一共两名督造官,职同校尉,其中一位就是他的姐夫哥陆伟。
张琪正准备撸袖子给这个新人一点颜色看看,却被纾延一个眼神猛地钉在原地。
可一想到她都被贬到他姐夫手下了,顿时更加恼羞成怒。
“舒队主,我敬你也是刀尖舔过血的人,可在这儿,咱们可是平起平坐!”
说平起平坐都是看得起她!他姐姐可是督造官的夫人!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将军厌弃的小倌!
钱三飞面色一变,蹭地就要从草地上跳起来,却被郑颐死死按住。
“平起平坐,”纾延讪笑一声,“那按张队主的话说,你手下这些人跟着你也都拜错了码头了!”
“你!”
钱三飞“噗”地笑出声。
原本她手下跟着调来的人都跟着大笑出声。
张琪顿时被激得面红耳赤,他手下的人纷纷跳起来,“说什么呢!你们这群新来的,敢对我们头儿不敬!”
郑颐带着她手下众人也纷纷起身。
两边顿成对垒之势。
纾延面色不变:“张队主要想动手的话,就是寻衅滋事,扰乱军纪,按军法,杖二十。”
张琪眼底顿时闪过一阵慌乱,但接着他又强硬起来,“凭你也配跟我谈军纪,不打听打听爷是谁!”
“就是就是!”
张琪拿下巴指着她,“怕了吧,怕了就——”
“你知道上一战在郴明,百步之外,一箭射死对面令旗手的人,是我吧。”纾延淡淡道。
“万军之中都能轻易取你首级!”钱三飞抱胸道,“我劝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然谁知道这脑袋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搬家了!”
“哪来的王八羔子,敢威胁你爷爷我!”
“兄弟们,给我——”
“干什么呢!”一声暴喝突然从后方传来。
张琪顿时一愣,随后一喜!
纾延毫不意外地看向姗姗来迟的陆伟。
想借小舅子的手给她下马威,却又不敢真的让事态闹大!
若是她这边先动的手还好,要是他那不争气的小舅子,只怕他丢了饭碗也保不住他!
“姐夫!这个新来的——”
“行了行了,说了多少次了,在营队里不要姐夫姐夫的。”
“是是是,”张琪连忙道,“是小弟疏忽了!”
那点头哈腰的样子倒活像个孙子。
陆伟这才把目光瞥向她,挑眉道:“舒队主,你来之前我这营队里可一直是安安分分的。”
言下之意就是怪她惹是生非了!
谢越既然调她到工程营,日后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要在这个陆伟手底下讨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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