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面是个草垛,现在早就化成灰了!
面对她的质问,萧景远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他早已习惯。
“姚闳的府库不说有上万,也要上千件,纵是有人代笔,这数千件,要你亲自一一过目,对你的身体,也是极大的损耗。”
她跟他讲立场,他就跟她讲实操!
完全是鸡同鸭讲!
“你少跟我来这套!”纾延怒道,“魏先生学识广博,见解不浅,最多是有一两件孤品难识,需要我协助掌眼。何况军中识文断字者不在少数,何谈要我事事亲力亲为?”
“你能接受别人的帮助,就不能接受我吗?”
不等她开口,他接着便道:“你到江州请我出兵,谈起家国时,怎么不记得与我划分立场,现在战事平定,却要一心与我泾渭分明了?
“金禾渡一役,我手下伤亡三百二十四人,他们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纾延冷笑一声,“你会把博山炉分给他们的遗属吗?”
这时候想起自己的手下了,仿佛在江州放纵恶吏迫害百姓的人不是他了一般。
纾延偏过头,“既然这样,那不如——”
“扣扣——”
敲门声忽然传来。
气氛一凝,众人循声望去。
“吱呀——”
大门被推开,惨白的日光打在门后人的脸上。
而他一脸视死如归的平静:“我——都在呢。”
竟是庾亮!
纾延难掩惊讶,萧景远忽然讪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你是不是想说,那不如请明初过来。”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论战场上功劳大小,谢越本是压他一头,可偏偏他有相救之恩。
但姚闳的府库半数皆为搜刮民脂民膏而来,还有谁,比淮南城的故旧百姓,更有资格来分这一杯呢?
能代表淮南来分这一杯的,就是庾亮了。
纾延没理他,一掀衣摆施然落座,“来得巧啊,明初。”
庾亮拱手,面无表情地吐出以下台词:“承蒙几位,淮南才有今日。亮代淮南来此,敢效犬马之劳。”
说完,还不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差把我是被逼的顶在脑门上了。
一直沉默的魏廉一合扇子,“庾大人来得好啊,久闻您博古通今,辨识一二古物定是不在话下!”
说着,他扇尖一指摆在案上的香炉。
那意思显而易见。
庾亮面无表情:“博山炉。”
魏廉诚恳地看着他,似乎期望他能再多说出两个字。
“怎么,还有典故呢?”庾亮一通连珠炮,“蓬莱三山?错金青铜?还是哪个皇帝用过啊?这玩意儿命名不就看造型看工艺,看哪个主子最有名?”
魏廉摇着扇子笑得诚恳,“庾大人此言,廉深有同感。”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辨别这等文玩何须故作高深的门阀之识。
庾亮几句反问瞬间打破了萧景远用家传营造出的横亘在萧裴两家与他人之间的壁垒。
意识到这点的纾延不由在心中为庾亮叫好,是她一心想要证明萧景远能做到的她也可以来将他踢出局,不想反而着了他的道。
“说得好,”纾延笑道,“时移世易,即便这香炉曾在你我两家流转,如今也该由新主人接手了。”
萧景远笑了一下,在她对面落座。
“既然你我两家曾对此香炉盟誓,要收复中原。不如,便将此炉转赠此役的主帅,谢越谢将军吧。”
什么转赠,倒说得好像他才是此战的主将一般!
他三人呈三角落座,而庾亮恰恰站在这三角的中心。
此时他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得好像刚才连珠炮的发言是从另一张嘴里发出的一般。
纾延起身走到他身边,庾亮抬眼看她,纾延随手抄起一张纸来,掏出怀中的火折子。
“擦——”
火星跃起,纾延先开博山炉的盖子,随手丢在里面,青烟从山后冉冉升起。
仿佛蓬莱从云雾中浮现。
“以前家里都用贵比千金的沉水香点,如今用贱如草芥的废纸,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她“啪”地一声合上炉盖,截断了那缕青烟,意有所指地看向萧景远。
死物终究是死物。
纵然价值连城,也比不过活生生的人。
“不如就登记为错金青铜吧,”她看向魏廉,“魏先生以为呢?”
魏廉的回答是直接在登记簿上写下“错金青铜博山炉”。
日光静好,落在炉底的碎影被风吹动。
窗外隐约传来兵士走动的声音。
“死物……即便是易姓改名,也不会怒发冲冠,血流千里。”
萧景远忽然道。
纾延垂下的手一顿。
“清算这些死物,不过是惯例。但对姚闳这个‘活人’的处置——恐怕没就有办法这么痛快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默,魏廉摇扇的手瞬时停住。
大概这才是他的目的!
姚闳作恶多端,天理难容。
便是将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他偏偏是西凉的皇子!
他们这次是趁西凉未能反应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才能拿回汾水以南的豫州部分。
如果西凉大举来犯,以他们有限的兵力将会非常被动!
“西凉内部派系林立,如果送回姚闳,再周旋一番,我有把握足以稳住西凉。这样也能给我们时间,重新安定南豫州。”他循循道。
纾延皱眉。
“而杀了姚闳,”他接着道,“不过争一时之气,却会彻底激怒西凉和姚昶,让整个西凉上下一气,出兵南下。到那时,被波及的活人只会更多。”
他字字切利,句句冷静。
不管怎么看,都绝对是最佳选择!
可如何处置姚闳,他们在昨天议事时定然已经争论过,此时提起,只能是谢越没有答应!
薄日将所有人的影子定格在地上,厅内只有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魏廉猛地将竹扇拍在案上!
“同嘉八年八月二十一,”魏廉断然道,“姚闳在淮南坑杀我北府军两万人!这笔血债,不是凭他姓姚就能一笔勾销的!”
同嘉八年!
纾延瞳孔一震,那时她还只是外祖膝下的一个小姑娘,可对这场惨案,她同样刻骨铭心!
“死去人的仇我们可以在战场上报!”萧景远厉声道,“而不是为逞一时之快,反而误了大事!”
“萧使君!”魏廉冷声道,“两万人在你眼里可能只是一个数字,但在北府军每个人心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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