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飞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似乎在颤抖,面上仍是挥之不去的恐惧阴影。
可她背光而立,仿佛身披金甲的战士。
原本洋洋得意的张卲明瞬间暴怒:“放肆,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
“凭我就是指证你的证人。”
她的嘴唇微微发白,却每个字都要的格外清晰。
在她身后是议论纷纷的百姓。
“这不是县令家的女郎吗?”
“是啊是啊,好好一个女娃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宋家强掳良民,贬良为奴,苛待奴隶又谎报部曲,难道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一句不知道吗?!”晚晴大声道。
“你不仅知道,还没少从中获利呢!”
在她刚刚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张卲明的巴掌便向她袭来。
劲风摇动她鬓间的碎发,却没有伤她分毫!
钱三飞一把抓住张卲明的胳膊,反手将他双手扣在身后!
张卲明暴吼一声,张泉魏武冲上前来。
郑颐丢开已经鼻青脸肿的宋有良,三两下将张泉魏武制服。
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喝彩。
晚晴被吓得面色惨白,却没有后退一步。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就是证据。”她垂眼看着自己的兄长,“我亲耳听到你与宋家勾结的内幕——而你发现之后竟要杀我灭口!”
钱三飞眼底一沉,手下力道猝然加重,张卲明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看来张大人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审断这个案子了。”魏廉朗声道。
他在晚晴被袭击的那一刻便猛地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堂外,果然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对!狗官不配当我们的父母官!”
“我们去请将军来明断是非!”
“对,去请将军!”
不知道是谁先起了头,大家原本被张卲明弑杀亲妹的冷血震撼得一时陷入了沉默,此时却如同一点爆仗炸了鸭群,喊声一声比一声高!
如果不是魏廉提前布置的人拦着,恐怕他们会直接冲进公堂,将张卲明生吞活剥!
比起宋家,他们更恨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趴在地上的宋有良发出讥嘲的冷笑。
张卲明好像一只仍未认输的公鸡,要抖擞着破败的鸡冠再战下去!
然而魏廉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了嘴。
昨夜的恐惧又卷土重来,谢越真的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就抄了他的家!
从头到尾唱的这出戏,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内,包括他那可笑的挣扎!
如果现在收手,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他的头瞬间耷拉下来,任由魏廉派人将他收押入监。
在经过晚晴身边时,他冷笑道:“你真是选了棵好大树啊。”
“如果你指的是我大周朝,那我确实比你选的好。”晚晴一字一顿道。
张卲明嘲讽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在嘲笑她的幼稚。
钱三飞扭住他的胳膊逼得他低下头,他忍不住看向晚晴。
她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竟对他微微一笑,反复暴雨茉莉。
她福身向他一礼,谢他的搭救之恩。
一如第一次见面时谢他对舒岩的照顾。
原来她是县令家的女郎啊。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可恨平日里的这张巧嘴此时竟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
“晚晴!”
忽然冲进来两个男子淹没了他磕磕巴巴的开场白。
稍年长的那位将晚晴抱进怀里,“你真勇敢,别怕,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另一位看起来冷淡些的高个儿轻柔地按住她的肩膀,“嗯,我们都会在你身边的。”
他绞尽脑汁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这两个人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了……
也是……就算她身边没有舒岩,也还有其他各种优秀的男子。
肩膀骤然一沉,钱三飞怔怔地看向按住自己肩膀的人。
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原本我是要来安慰晚晴,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你更需要安慰。”
“……”
不是别人,正是瞒着他和郑颐偷偷告假的舒岩。
心底的自卑骤然被人撞破,钱三飞脸腾地涨红。
“好啊你,”他一把搂过纾延的脖子,下死手揉她的脑袋,“瞒着我们去干什么好事了?”
空气倏然一静。
钱三飞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知何时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了他身上。
晚晴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钱三飞手臂下意识一松。
纾延从他手下挣开。
“你们来做原告不也没通知我?”她故作镇定道。
他们往常在军营里胡闹惯了,时间一长连她自己都忘记世俗的男女大防了。
钱三飞愣愣地看向她,那眼中有审视,怀疑。
纾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莫非他从晚晴几人的女子身份顺藤摸瓜怀疑到她身上了?
“怎么,我脸上——”
“你是真的身体不适啊,”钱三飞道,“我从来没见你脸色这么苍白过——我和老郑还怀疑你是背着我们自己偷偷行动了!”
郑颐也目露关切。
钱三飞抓住她的手,“怎么手心也这么凉呢?”
岳凝抓着她的手插进来,“早晨我就看你脸色不好,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了,不如你要早点回去休息吧。”
苗苗和晚晴跟着围了上来,钱三飞瞬间被挤出了两米远。
“你身子还没好呢,”晚晴道,“都是为着我的事,才劳你这么奔波。”
“明天不是就要回营队了吗,”苗苗附和道,“还是早些回去吧。”
钱三飞懵了。
纾延失笑,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被几人的体贴关怀感动,不论是姑娘们对她名节的爱护还是钱三飞二人的敏锐和关心。
“我没事。”
她冲还在懵逼的钱三飞挑眉一笑:“怎么,被我家里的几个姐姐吓到了?你就这点胆儿?”
“怎么可能!”钱三飞立刻矢口否认,然后蓦地瞪大双眼“——你说什么?姐姐?”
纾延笑笑,穿过众人走到他面前,搭住他的肩膀,低声道:“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不知道女儿家的名节多重要吗?我这可是拿你当自家兄弟才与你讲的。”
声音不大,刚好够他们几人都听清。
站的最远的魏廉表情僵硬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功。
钱三飞愣了愣,仿佛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
纾延摇摇头,扭头跟郑颐调侃道:“平常挺机灵的个人,怎么今天和个木头似的。”
钱三飞立刻跳起来:“你可别转移话题!往常壮得跟牛似的,前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虚弱成这样了!快快交代,是哪个瘪三欺负你了!我和老郑一定给你报仇!”
他不问她瞒着他们做了什么,先问是谁害她至此。
纾延心中熨帖,“仇我已经报了,具体的等我明日回营再与你们细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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