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外人群的窃窃私语声，随着二十个证人的相继出场，逐渐沸反盈天。
“姓宋的不会是什么恶鬼转世吧，不然为什么要把人关在黑不隆通的地方干活！”
“一定是的！你看他那个面相，高颧凹脸，妥妥的饿鬼投胎！”
“听说他之前连将军夫人都敢算计，何况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呢？”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在咒骂宋有良恶贯满盈，有人在垂泪被关的人遭受的厄运，更多的人想起自己曾经被宋家欺辱的过往，一时之间，民怨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宋家将宋有良撕了一般！
然而，当宋有良迈着四方步出现官衙前时，人群倏地一静。
几个姑娘家甚至面色惊恐地躲到亲人身后。
男人们咬牙切齿却低下了头。
这沉默，似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不知道谁会先拿起来，劈开这天地。
宋有良闲庭信步般踏上公堂，宛如来到了自家的后花园。
不等张邵明开口，他便向后一靠，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家仆的背上！
那家仆乖觉地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早已麻木。
“张大人，”宋有良哂笑一声，“现在连几个刁民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吗，还要请我来教你吗？”
“宋有良，”郑颐厉声道，“你强行掳走我叔叔，不分昼夜，逼他做工，没有工钱不说，稍有不顺，便痛加鞭笞！你还有没有人性！”
“呵，”宋有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哪里来的狗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郑颐捏紧了拳头，“凭良心，凭你宋有良不过是个该下地狱的乌龟王八蛋！”
“王八蛋！”宋有良猛地跳将起来，“给你三分，你还开起染坊了！来啊，先给我打他二十——不！五十——”
“肃静！”
惊堂木的声音猛地从上方响起。
郑颐目眦欲裂，却还是拉住钱三飞。
宋有良扭头对张邵明怒目而视：“你聋了，竟敢打断我？！”
张邵明却是一脸高深莫测，“咆哮公堂，按律应杖责二十，念尔等初犯，便先绕过，再有下次，一并罚过！”
宋有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第一天认识他。
连郑颐和钱三飞眼中都闪过狐疑，张邵明仿佛突然换了一张皮！
公堂外的百姓们也都纷纷露出惊异之色，柳镇上下，无人不知，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昂的县令老爷不过是宋家的一条哈巴狗！
宋有良出现时，几乎所有人都为郑颐他们捏了把汗，如今却——
堂内堂外，唯有垂首笔录的魏廉神色不变，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张邵明捏着下巴道：“宋有良，现有郑锋在计二十余人告你拐带良家，强逼做工，你认不认？”
宋有良讳莫如深地盯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什么拐带，光天化日竟然含血喷人，我们宋家向来明码开价，是他们自愿与我家帮工，又反口说设么强逼？”
“你、你们说只是要我临时去帮忙，”郑锋抖着声音道，“当日就能回来，给我十文钱——可到了那，却不许我回家——”
“呵，”宋有良施施然在家仆的脊背上落座，“那这十文我宋家可给了？”
“给了，但是——”
“什么但是，”宋有良冷笑道，“分明是你这刁民贪财忘义，死缠烂打妄图从我宋家身上再多榨点油水！先是赖在我家不走，现在又跑到公堂上来反咬一口！“
“你，你——”郑锋睁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郑颐握紧了拳头，“你说我叔叔赖在你家不走，难道那么多人都是赖在你家的吗？”
叔叔曾经是村里最强壮的人，一个人能扛五袋粮食，如今却……
而宋有良掀了下眼皮，扫了眼他身后的二十名证人，哂笑道：“所以说你们这群贱骨头，真是猪狗相投，拉都拉不开！”
“你！”
跪在郑锋身后的二十人一半已是麻木，剩下一半几乎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有良，仿佛无法理解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猪狗不如的人！
堂外的百姓中，有老人颤抖着握紧了拐杖，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年幼的孩子慌忙躲到母亲身后，看向宋有良的眼中满是惊恐。
郑锋大声地喘了口气，“若是——”
“这种胡乱攀咬的贱民，”宋有良的声音毫不留情地碾过了他，“早该乱棒打死——张县令如今也是不济了，竟放任这帮贱种胡言乱语，玷污公堂。”
说到后面他眼梢挑起，警告地睇向张邵明。
若是往常，他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来给他赔礼道歉了。
可偏偏这次，张邵明的屁股好像粘在了官帽椅上一般，半点不见挪动！
“宋郎君稍安勿躁，”张邵明意味深长道，“这些证人可是言之凿凿，说宋家拘押的不止他们二十人呢。”
“疯言疯语，”宋有良不屑，“这帮贱种，打他们二十板——”
“若是我们能带人找到你们关押其他人的地方呢！”郑颐的声音突然盖过了宋有良。
他说完了郑锋被他打断的话！
宋有良脸色一变，抬脚照郑颐当胸踹去。
钱三飞却比他反应更快，在他抬脚前便先一脚将他倒到！
“好！”
堂外有人高呼。
钱三飞指着他鼻子对张邵明道：“县令大人，有人迫不及待要杀人灭口了！”
被他一脚踹得险些呕出血来的宋有良捂着胸口吼道：“张邵明，你就纵容这些刁民在你面前行凶！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张邵明却根本没有理他，此刻他显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他伸长了脖子看向郑颐：“你们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
“就在西河村向北二十里！”
西河村向北二十里！
张邵明一屁股坐回官椅上。
不知道谁家孩子突然大声道：“那不是那个王爷老爷的坟吗？”
堂外倏然一静。
孩子的母亲连忙捂住他的嘴，这是一个在郑颐出口时便立刻在许多人心中浮现的答案！可没有人真的敢说出来——
那是前朝王爷的陵墓，在柳镇人心中便是皇陵一样的存在，纵然刘家早已灰飞烟灭，可那毕竟也是埋着龙子龙孙的地方！
宋家怎么敢的呢？
宋有良顿时跳起来，猛地扑向郑颐！
直到此刻，他才真的变了脸！
而郑颐早有预料，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他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窝，宋有良抬腿去架，却不料郑颐又快有恨，一脚直接踹得他跪倒在地。
郑颐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地！
宋有良的半张脸抢进坑坑洼洼的土砖里，嘴里还在大声叫嚷着什么，却没人听得清了。
“宋郎君是想畏罪潜逃吗？”郑颐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讽刺，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堂上的人。
忽然只听“扑通”两声，两个小厮被扔到他身侧。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谢程，他松开揪着他们衣领的手，向上禀道：“禀大人，这两名宋家家丁意图偷跑报信，被属下抓回。”
他毫不避讳地直视张邵明，目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张邵明脊背僵直，难掩惊悚地看向下首。
而坐在他下首的魏廉拈着胡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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