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飞突然大喊:“魏先生!”
前面的人遽然回头。
蓝仪连忙低头行礼。
“魏先生!”
魏廉虽没有品阶,却是连他们副将都不敢惹的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魏廉走到他们面前。
“魏先生,你带我们去见将军吧,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老人家汇报!”
“重要的事?”魏廉蹙眉,“纾延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抬脚便走。
蓝仪立刻跟上,心里对钱三飞的说辞忽然信了大半。
“就是他要我来的!”
魏廉回头看他们一眼,那一眼讳莫如深,却没再追问。
他一把掀起大帐的帘子,“明遇!”
帐中正在议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投来。
谢越的目光平静如锋,蓝仪不自觉低下头。
魏廉回首一指钱三飞,“你,快说!”
钱三飞直接挣开他的掣肘,“将军,我们联系上了襄樊野利迷的幕僚邹钰,他答应我们今日戌时会打开城门接应我们,时间不多了,请您尽快发兵吧!”
众人皆是一愣。
褚卫看向蓝仪:“什么情况?”
不等蓝仪开口,钱三飞竹筒倒豆子般道:“是我们队主舒岩,他带着我们在城外刺探敌情时,意外发现他以前的老师就在襄樊。他老师说野利迷今晚要给小老婆做寿,城门守卫虚空,他说他会在戌时想办法赚开城门!”
“这也太巧——”
谢越蹭地站起来,吓得说话的副将周淮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你说谁?他现在在哪儿?”
谢越几步来到他面前,仿佛高山压顶而来。
“我、我我们队主舒岩,他还在襄樊!他让我出来报信!”
他赶紧扯破袖子,把紧紧缠在上面的乌木簪取出。
“我有信——”
不等他举起手,木簪便先被谢越一把夺过。
帐内一时针落可闻。
钱三飞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他紧张地看着谢越,如果他不相信他,石头就完了!
谢越背对他而立。
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他抬手抚过还带着水渍的乌木簪。
指尖微微颤抖,他一眼便认出,这是他亲手所雕,送给她的生辰贺礼……
“咔”的一声,簪上的牡丹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点布条。
上面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戌时门开。”
“褚卫,领三千人马即刻出发!务必要在戌时前赶到南门!”
“是!”
簪子被他紧紧掐在掌心,他目光如隼,盯向钱三飞:“你是这军里邹钰唯一见过的人,便由你做先锋——还跑得动吧。”
钱三飞蹭地从地上蹦起来,“没问题!”
谢越挥手,“周淮,你带一万人紧随褚卫之后。”
“是!”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行军图上的路线,“子敬,点一千人给我,大营就交给你了。”
魏廉颔首,“你放心——但你带一千人要去哪里?”
他顺着他的目光,与他看向同一个地方。
“你这样,”他声音一沉,“是不是太冒险了?”
***
天完全暗下来了。
窸窣的星光斑斑点点,从云层后漏出来。
幽深的巷子空无一人,巷子的尽头,纾延推开城隍庙的门。
“吱呀”一声,在空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月光照亮了破败的神像。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的气味。墙壁上裂开的缝隙让风轻易地渗透进来,发出“呜呜”的低鸣,仿佛神在哀叹世人。
庙内空无一人,堂前却整整齐齐地铺着干草。
好似有无数眼睛隐藏在隐蔽的黑暗之中,随时伺机咬下不速之客的头来。
她剩的时间不多了,再有不到半个时辰,谢越的人便该到了。
“门前石狮蹲左右。”她毅然将门从身后关闭。
“渡口渔火明灭间。”神像后忽然传来人声。
纾延亮出邹钰交给她的香囊。
神像后立刻闪出一个黑影拿走了她手中的香囊。
须臾,黑黢黢的庙堂忽然亮起来。
一个中年男子从神像后走出。
黝黑的脸上斜着一道怖人的刀疤。
“既是邹先生的朋友,便是我陈大有的朋友。阁下有何所求,不妨直说。”
“好,陈大哥痛快!”纾延抱拳,“久闻陈大哥义气,这三年来,不知有多少汉人在你的庇护下逃过西凉人的迫害——”
陈大有抬手止住她,“阁下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纾延一滞,打了半天的腹稿倒是显得她不够坦诚了。
她坦然一笑,“好,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陈大哥的人在半个时辰后在城中西北两个方向各放一把火,烧什么不重要,但一定要大!”
***
明月东出,映亮了半边天空。
今夜野利迷在王府大宴宾客,喧嚷声几乎响彻半座城池。
唯有四边城防,寂寥得仿佛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城墙上阿三一脚踢飞脚下的石子,“真是放屁砸脚后跟,一年三百六十天偏偏排到这天轮值!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留老子在这儿喝西北风!”
“哎呀,三哥消消气,“跟在后面迷卢一边提着灯笼,一边赔着小心,”这如夫人又不是只过一次寿,等下次,保准请咱哥哥坐上席!”
“就你机灵!”阿三啐了一声,面上却带了三分受用的笑意。
那迷卢更是得力,“这保不准啊,一会儿就给咱们哥们儿也送酒来,一同跟着沾沾喜气嘞。”
“呦,想得倒美!”
“嘿嘿。”迷卢挠着头笑,忽而抬手一指,“嘿,三哥你快看,这不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吗!说曹操就曹操到了!”
阿三凑着灯笼一瞧,只见城门下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黑暗中马车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出什么徽记。
但看着阵仗,便知不是什么达官显贵的车马。
阿三心中冷嗤一声,怒骂道:“什么曹槽马槽的!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穷鬼撞来了!”
马车停下,月光下走下一长一少两个人影。
“呦,”阿三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这不是咱们金尊玉贵的邹先生吗?这个点儿您不到王府去吃酒,什么邪风儿把您给吹这儿来了?”
城墙下的邹钰淡淡抬头,“正从王爷那来,赶着来请几位吃酒。”
“嘁,”阿三冷笑一声,“还从王爷那来,怕不是被赶出来的吧,跑到爷这儿耍威风来了。”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却也够断断续续地传到邹钰耳朵里。
迷卢觑他一眼,“那这酒咱们还喝不喝?”
“喝啊!白得的酒凭什么不喝!就准他们那些当官儿的美酒佳人的抱个不停,哥几个连口热酒都不配不成?去,把兄弟们都叫过来!今天不喝穷了这南蛮子,我不姓阿!”
“诶!”
灯笼的微光映亮了邹钰的半张脸,他静静立在那里,手中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看几个士兵争先恐后地从车内把酒搬下来。
守城的人五人一班,寻常该有三班巡防。
但今天野利迷广开恩席,这里也只剩下一班。
只要搞定了他们,他们就要机会打开城门。
到时候谢越的兵马长驱直入,便是活捉野利迷也不是不可能。
谢越的兵马若能兵不血刃地入城,襄樊的百姓也就保住了。
只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还建立在谢越的人真的能及时赶来!
现在是酉时七刻,还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他微微垂下眼,高大的城门仿佛深渊巨兽,正伺机随时将他们全部吞下。
“来,让咱们敬邹先生!”阿三大笑道,“穷书生终于开了窍了!”
“哈哈哈哈!”
大笑声此起彼伏,酒碗被直接怼到他脸上,晃出的酒液沾湿了他的衣襟。
见他不接,阿三把眉一拧,“怎么,不给面子啊!”
“呦,还有人敢不给我们三爷面子!”
“我们家先生从来不喝酒的!”小萍叫道。
“哪儿来的野狗,”阿三一脚踹向小萍,“乱吠什么!”
邹钰目光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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