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断的“encore”声如潮水般翻涌,一声重鼓后,原本漆黑一片的舞台亮起四束追光灯,在沸腾的尖叫声中,段则唱起了今晚的最后一首歌。
江绪春安静地坐在后台的监视器后,耳边响起向镭的声音:“准备准备吧,快结束了。”
她回过神来,点点头:“好。”
眼下举办的是陆鲨十周年纪念演唱会,地点在泓州体育场,只有一场且门票免费,但入场是强实名,且每一位观众的资料都要进行人工审核,确保入场的都是曾经的歌迷。
大概半年前,段则打了一通越洋电话给她,说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说他已经做出了之前计划的陆鲨十周年专辑,对于当初的武断行为,他不后悔,但是很对不起曾经支持的歌迷。
对于他的一切想法,江绪春向来是支持。
虽然主动选择了解散,可到底是自己一手创建的,表面上再云淡风轻,她知道段则对陆鲨的感情有多深。
彼时江绪春正在陪着bluenight全国跑巡演,对于如何筹办一场演出,她已经有了不少经验,但尚且有些不足。
她特地去请教了向镭,哪怕陆鲨曾把她搞得焦头烂额,她仍既往不咎,协助联系场地、文化审批、安全许可、最终开票等一系列流程,包括版权归属公司的那些歌,也都通融申请来了演唱许可。
段则自然也没闲着,一没课就飞回国,天天一睁眼都不知道在哪个时区。
外部的东西江绪春和向镭可以帮忙,内部的只能靠段则自己。
解散后,四人各奔东西。段则跑去了澳洲上学,键盘手选择回归家庭,专心和妻子照顾刚出生的宝宝,鼓手转去幕后,现在给一些音乐节目做指导,而贝斯手则和自己的网红女友合拍情侣视频,热度比在团时还要高些。
合约完全解除后,他们私下有没有联系不知道,但段则和他们几乎断了联系,也就之间过年时互发过节日祝福。
“你觉得他们还会理我吗?”电话里,段则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之前有想过,要不就我一个人上台,但后来一想不行,陆鲨虽然是我创建的,但它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不知道。”江绪春说,“我只知道如果你不去试一试,他们应该不会主动联系你。”
后来段则就去试了。
三人四散各地,他便一个个线下找他们,一趟不行就去两趟,刘备不过三顾茅庐,他去键盘手家跑了四趟。
“你知道我当初有多恨你吗?”第四次,键盘手说,“我真的想不通,我怎么能忍受和你这么个自大、独丨裁、善变的人玩这么久乐队。”
段则沉默了,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
“但后来我意识到,我讨厌你的特质,可能也是你最让我折服的特质。”键盘手一耸肩,“到时候会录像吗,我要留给我闺女长大看,她老爹曾经也潇洒过。”
段则长松一口气,笑了:“会,我刻好寄给你。”
离开键盘手家,段则第一个给她发了短信告知。
江绪春那会儿正在成都,bluenight明天在此有演出,收到这则好消息,她忙遥遥送上祝福。
结果手头上的工作刚忙完,段则又发了条消息来,说是自己到成都了。
……这人完全是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行动派。
【江绪春:你不是说明天有课吗?】
【段则:没事,今晚飞去还来得及。】
【段则:主要觉得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见了那么多人,但是最重要的还没见。】
两人都是大忙人,天府机场更是远在天边,最终,彼此只能选了个折中的地儿,匆匆见上一小时。
他这些天肯定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皮肤被澳洲热烈的阳光晒黑少许,少了些之前颓靡叛逆的劲儿,但却更真实,更得以触碰,江绪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狠狠拍了下他胳膊。
“你飞来飞去不累吗,能不能别折腾自己身体了,等回头忙完了,我也可以去澳洲找你啊。”江绪春语气带着不悦。
段则认认真真听她骂完,然后“哦”了一声。
“哦?!”江绪春难以置信地重复。
“我不管。”段则伸手一把抱住她,“反正我来了。”
他似乎将所有的思念都系于这难得的拥抱,一双手锢得好紧,江绪春试着挣开好几次都是徒劳。
“你不想我吗?”他蹭着她头顶,黏糊糊地问,“你一点都不想我是不是,找借口不想见我是不是,工作比我更重要是不是。”
“……你这是无理取闹。”
“哦,是吗,我不知道,我没谈过恋爱,我以为我千里迢迢跑来找女朋友,她会高兴的。”
江绪春在他怀里微微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一截:“我高兴的。”
“有多高兴?”
她屈指刮了刮他的外套:“高兴到……你明天别去上课了好不好?”
“好啊,大不了回头挂科延毕。”
江绪春慌忙摇头:“那不行!”
越长大,好像就有越多无奈的事。
但是至少、至少,他愿意为这短暂的一小时奔波千里。
漫长的审批期间,段则回到澳洲继续进行学业。
第一次萌生留学想法时,他是为着自己的学历有些自卑,他总希望,自己呈现在外的方方面面都是最好的。
而这次决定留学,他似乎更想纯粹地学一些东西,以及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当年,段则是打算去英美留学,而此次,他选择了澳大利亚。
与世隔绝的辽阔岛屿,既有阳光沙滩,也有荒漠戈壁,过去与现在,野蛮与文明相交织,似乎是新开始的绝佳起点。
得知他的决定后,江绪春一个人在家研究了好久地图。
她不断缩小地图,测量两地之间的距离,又不断放大地图,看着那一个个陌生的英文地名。
也许他会爬这座山,也许他会看这片海,也许他还会在这间超市买吃的呢。
那些地方,段则后来确实都去了。
有些其实不在计划中,但听她开着玩笑说了自己当初的构想后,他果断买了机票前往。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翻到这座犄角旮旯的野山,一打眼连条能走的路都没有,好在山不算高,他约了个有徒步经验的同学,两人吭哧吭哧还真爬上去了。
段则拍下山顶的照片发给她,正等着邀功呢,看到手机右上角空空的信号哑然失笑。
他还是更喜欢现代大都市。
最起码,他的思念可以即刻传达。
来澳洲这段时间,段则过得其实还不赖。
他很擅长交朋友,但仅限于表面,这也导致他虽然鲜少独行,却还是会觉得孤独。
在热闹的派对和夜半无人这两个极端时刻,这种感受尤甚。
而江绪春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段则每天都会给她发很多照片,澳洲独特的风景人文,以及各种各样见过没见过的小动物。
闲来无事时,她会和lily分享这些图片,两个人头抵着头,一起猜是什么动物。
直到有一天,lily突然问她:“绪春姐,你和那个谁……是不是在一起啦?”
江绪春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两人在一起后,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但也从没否认过。
譬如阅人无数的向镭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不对劲,尚在向江绪春旁敲侧击时,她就一口承认了。
“哦。”向镭意料之内地点点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辞职,避嫌?”
江绪春干笑两声,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避嫌。
而眠艇每次想去泓州找他,得知他又又又去深圳了后,也逐渐意识到了些许端倪。
当他向段则打听时,段则也爽快承认了。
只是时隔这么久了,段则这段时间一直在澳洲,lily又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是——她盯着那张不知道是野狗还是郊狼的照片——她给lily看太多段则发的小动物了?
“网、网上是这么说的……”没等她开口,lily小心翼翼地递上自己的手机。
人生头一次,她看到自己出现在了热搜上。
虽然用的是“前助理”这个名头。
起源是某营销号收到的私信投稿,对方说自己是内部人员,爆料某刚解散乐队主唱和前助理在一起了。
如此精确的形容,几乎没有第二个答案。
段则早已回归素人状态,没人会给他买这个热搜,看起来完全是网友自发讨论顶上去的。
江绪春只敢匆匆点开看上一眼,言辞比她想象中温和许多,但还是让她不敢细看。
“我们确实在一起了。”江绪春并没有向lily隐瞒的打算。
“哦~”lily好像听到什么大八卦,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但仍有些紧张,“我一直觉得你们很配呢。”
江绪春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头,示意她别害怕。
她不知道那个爆料人员是谁,真去追究似乎也没意义。
做这一行,周围就是有太多眼睛,内部的、外部的,目光炯炯,没有什么能够隐藏。
这条消息在飘洋过海前,先传到了她爸妈耳中。
她刚到家还没换好衣服,刘蓉一通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江绪春你疯啦?!”
无论多大年纪,被父母喊全名总是会一阵战栗。
“我、我怎么了?”刚刚lily有多紧张,江绪春的紧张就是她的十倍。
“我告诉你,不管你和段则关系有多好,不许和他形婚,知道没有?!”刘蓉几乎是咆哮着道,“我等会儿就打电话给他妈,她儿子不学好,还想骗我女儿!”
江绪春这才想起这个陈年谎言。
“妈,妈。”她试图用甜甜的呼唤唤起刘蓉的理智,“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江绪春用了三分钟,仔仔细细解释了段则的取向,自己当初为什么撒谎,以及两人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那头沉默良久,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有病,和爸妈撒这种谎,我真想一榔头敲死你。”
江绪春后怕地摸摸脑袋。
还好,起码语气比之前平稳不少了。
“不过也好,小段是我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气渐渐消了后,刘蓉说,“就是之前我有点看不惯他的工作,不稳定,现在出去进修了也好,回来考个公务员,那就完美了。”
看来,她还有些念念不忘自己错失的电网金龟婿和公务员金龟婿。
电话挂断后,江绪春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段则应该已经睡了。
她点开对话框。
【江绪春:热搜上说我们在一起了。】
她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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