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妈妈，跟你反应一下孩子在园的情况：孩子整体上看，胆大、很活跃。但规则意识差，不听从老师指令，随意走动，上课的时候不肯老实坐在位置上。”
末了，许是担心言辞过于犀利，老师又发来消息，说：“不过今天是第一天，孩子不适应也是正常的，等多适应几天，情况或许有所转变。”
姚舒云想了一堆感激的措辞，胆战心惊地发给老师。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孩子能尽快适应幼儿园生活，听老师的话，老实安坐在位置上。
然而接下来两天，孩子依旧如此，从发来的消息中，姚舒云能感受到老师越来越不满的情绪，第三天老师直接打来电话，让姚舒云把孩子接回去午休。
“第一天中午，我全程抱着她睡的，哄了大半天才睡着；你家孩子重，我实在抱不动；第二天中午，给她放在小床上，我一直坐在她床前哄拍，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睡着；第三天，”
老师看着姚舒云说，“你先前建议睡前可以用小零食哄一下，我拿了一包小馒头，一个接一个地喂，一直到喂完了，还没睡着。”
“睡不着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幼儿园也有其他孩子不午睡的。关键是你家孩子午休的时候喜欢各个床上跳来跳去，哎呀天哪，我和另一个老师还有阿姨，我们都吓死了，这蹦蹦跳跳，万一要是摔下来，可怎么办？”
“就算摔不下来，可万一不小心碰到踩到别的孩子了，那又该怎么办？”
言下之意，谁能付得起那么大的责任。
姚舒云无言以对，她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只能一个劲儿地赔小心，希望老师能多宽容两天，让女儿小团团再多适应两天，情况也许有所改善。
老师摆摆手，示意姚舒云勿需多言，“你把她领回去，先在家待一段时间，等不这样闹腾了再看情况决定是否送回来。”
“这……”姚舒云一听就急了，嘴里也失了分寸，音量不自觉加大，“孩子刚上3天，就让休学？没错，我家孩子是难带了点，但也不能这样草草打发我们吧。好歹多上两天，看看情况能不能好转……”
老师脸上尽是厌弃不耐，在她看来，姚舒云就是个不讲理的家长。她不想与这样的人争执，再次摆了摆手，说：“你先领回去，让孩子好好冷静……”
“冷静什么？难道幼儿园里孩子个个都很听话，没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吗？”姚舒云心里像有锅热油在熬煮，又急又乱，一想到孩子被驱逐，她瞬间失了理智和分寸。
可对面是老师，再没理智，她也不敢轻易惹怒老师，毕竟未来3年孩子还要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学习生活，万一要是被穿小鞋，那可有的遭殃了。
孩子什么都不懂，可她却不能不懂，因此只得极力克制，脸上不自觉现出讨好的笑容，“我尽量早点来接她，要么这样，我中午接她回去午休，下午上课前再送过来。这样减少孩子在幼儿园时间，午休她就不能扰乱其他小朋友了。”
老师显然也不愿在幼儿园大门口与姚舒云争执，想了想，很为难地点了点头，还不忘再加一句，“那……要么先试两天，中午你接回去午休，但要是上课的时候她还不能好好遵守纪律，四处乱跑，可就真的得‘请’她回去了。”
姚舒云一个劲儿地点头，又是感激又是保证，“感谢老师能给孩子一个改过的机会。我在家里也会好好教导，争取让她能尽快适应课堂纪律……”
几乎到了点头哈腰的程度，她竟不知自己能卑微至此？
回到家里，姚舒云越想越生气，她生平最厌恶被人看不起，最愤恨在别人面前卑微，可今天，为了孩子，竟然在老师面前如此屈膝谄媚，她感到心里窝了一团火。
她抬头看着不远处，在水池面前玩水，弄湿了浑身衣服，还“哈哈”大笑一脸蒙昧无知的女儿，心里的火“腾”一下窜出来，又想起之前刷手机短视频时，有个家长评论，说自家孩子也是小时候不听话，四处乱跑，自己打过很多次，后来才慢慢变好。
“也许必要的时候就得采取一些强制手段。”姚舒云念着那位家长的感悟心得，像是推开了心中那道理智的闸门，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终于她站起身，冲女儿走过去，对着她的屁股，一顿猛扇死锤。
“你还乱不乱跑了？为啥上课时不老老实实坐着？为啥不听老师的话？为啥午休的时候要在床上跳来跳去？”
“别的小朋友都能好好上学，为啥偏你就不能？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话，好好地交流，好好地和小朋友玩？”
“从小到大，妈妈从没打过你，就是不想你吃妈妈受过的苦，可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我们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们？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伤心，多难过？”
“你知不知道老师很讨厌你，妈妈不希望看到她这样对你，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不听话，老是这样，人家都不让你去上学了，你知道吗？”
……
直到手上传来剧痛难以承受，姚舒云才停下来。
她累得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耳旁是女儿杀猪般地嚎啕大哭。
然而这一顿暴打发泄，并没能令姚舒云的心里舒服一点，反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自责懊悔瞬间击垮了她。
望着孩子满脸泪水，姚舒云当即甩给自己两巴掌，“天哪，我在做什么啊？！！我怎么，怎么会这个样子？！！”
她俯下身，紧紧抱住女儿小团团，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打你。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你，对不起，对不起……”
姚舒云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用孩子来折磨她？
自小她因为是女孩儿身份，还是第二个女儿，而倍受母亲厌弃，遭受无尽的白眼、侮辱与唾骂，从没有在母亲这里得到过一丝关爱和温暖。
阴郁度过前半生，后来遇到丈夫，也是一路艰辛，好不容易结婚后安定下来，有个孩子。
她很开心也很满足，尽管自己的亲生母亲包括身边所有亲戚都并不待见这个女孩儿，可姚舒云并不因为性别就苛待自己生的女儿。
甚至她还尽自己最大努力，百倍千倍地对孩子好，与孩子平等相处。
扪心自问，姚舒云从不觉得是个女儿就应该少些什么，她不否认自己也喜欢男孩儿，但男孩儿女孩儿在她心里仅仅是性别不同，其他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在现有的经济水准以内，她和丈夫周豫林从没亏待过孩子。
可为什么……结果却偏偏是这样……令人难以接受？
姚舒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这样？为何偏偏就是她的家庭遭受这样的折磨？
她观察过很多家庭，很多孩子，当然不乏有比她做得更好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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