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别跑!”漆黑的草丛中,一道黑影窜过,莫祁低声吼道,从嶙石后猛然冲出去,眼瞧着人越来越远,脚下猛然发力,纵身一个飞扑,重重将人按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身下,一声闷哼,那黑影四肢慌乱地扑腾了两下,是个小孩?莫祁还没来得及在心中思索,身后便传来众人急促的脚步声。
他死死拽住身下不安分的胳膊,撑着酸软的膝盖爬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微弱的火把的烛光下,他扳起了那黑影的脑袋,“小子,你还跑,小爷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瘦削的脸上是幼稚的五官和在暖调的火光下仍然惨白的脸色。
是乌泽。
莫祁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回头望向快步走来的应堇,讪讪的道,“堇二哥,我,我是不是抓错人了。”
应堇快步上前,丝毫不意外的望向乌泽,侧着头,声音如寒冰般平静冰凉,“这么恨我?”
大概是不常说话,乌泽的嗓子哑的如吞了砂纸般,“你放我走。”
“放你走,等你回去告状,让你那个主子,让秦城的人再来杀我?”应堇冷冷的笑了声,声音很是平静。
“我不告状,我也不恨你,但我不要跟你去什么林安!”乌泽猛地抬高声音,肋骨间的疼痛却让他骤然缩了下身子,“赵老医者仁心答应跟你去治病,我却没有跟你去的道理!我要回秦城!”
应堇倏然伸手,扳过了他的脸,然后凑近了些,一字一句的道,“我答应过赵叔,不管如何,一定会把你活着带回林安的。”
“我不去你的林安!”
“你是小孩,还是病号,想不想,由不得你。”应堇呲牙,洁白的牙齿在火光下格外的亮眼。
乌泽紧紧咬住牙,一双像狼崽般的眸狠狠的盯住她,“那你别怪我背后给你使绊子!”
“你多大,一身伤,别把自己玩死了,小心一辈子见不到你的主人哦。”应堇微笑,松开他,压低声音道,“你觉得你把澹瀛的人都挑拨起来你就能回去了?死心吧。他们能走,但你走不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答应别人的事决不食言。”
乌泽深邃的眸死死的凝着应堇,半晌咬住牙扯起几分倔强的笑来,“好啊,你不杀我,也不放我,那我就烦死你!这些人又不是傻子,凭什么要跟你走给你卖命!小心他们一个暴乱,把你捆了扔下悬崖去!”
应堇不再理他,站起身,望向一旁听得呲牙咧嘴的莫祁,拍拍他的肩膀,“澹瀛捆不捆我,我不知道,但现在……”
她回头叫莫祁,“去找根麻绳来,把他捆起来。”
“啊,这,这不好吧。”莫祁犹豫了下,这几日他跟乌泽的相处也颇多,看着这个受了一身伤瘦小的孩子,心底终究不忍。
“别被他骗了,这小子,属狼的。”应堇轻声笑笑,点点莫祁的脑袋,“他蛊惑着你的族人回澹瀛,澹瀛早被秦城盯得死死的,回去了就是送死。”
“你对他心软,但他可没对你们心软。”
“我没有!”乌泽大声的道,“主子不是那样的人,叶公子也不是!他们不可能对平头百姓动手的!就是你,你把他们骗的背井离乡!”
应堇转过头,侧着脑袋望着乌泽,唇角的笑意淡去,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小孩,你太天真了。王也隽是好人,叶正衍也是好人,那是因为他们出身世家,自幼锦衣玉食。他们可以很大度的,因为损失的那点利益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
“但他们不在乎,那些上赶着谄媚攀附他们的人呢?这些人会大度吗?”
“你主子姓王,是大司马的幼子。叶正衍姓古,古泺刺史是他二叔。澹瀛与古家的对头联合对他下杀手,叶正衍可以去说这件事和澹瀛无关,不要牵扯无辜。但秦城的人还指望着这尊大佛吃饭呢,他们会考虑谁辜谁无辜吗?”
“不会的。如果澹瀛此时还是人丁兴旺,各个骁勇善战,秦城或许会有所忌惮。但澹瀛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的。欺软怕硬,恰是这些不上不下的人最喜欢干的事情了。”
“怎么?你逃荒之前,被牙贩辗转贩卖时,我不信你没受过欺负。县衙里的官老爷永远都是口口声声爱民如子,可下乡收粮的小吏又有几个对百姓和颜悦色的?”
应堇的声音越说越平静,乌泽的脑袋便越来越低。
他的手被粗粝的麻绳反绑在身后,低着头,喘气声很重,却什么也没再说。
直到应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篝火渐渐微弱,他才缓缓抬起头,咬着泛白的唇瓣,望向黑暗中莫祁模糊的身影,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是想回去,但我没有想让他们回去送死的,主子和叶公子,他们,他们真的是好人。我……”
莫祁没有回答,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我们惹上的人,真的有……堇二哥说的那么厉害吗?”
乌泽明白他在问什么,也明白自己的这个答案代表着什么,他低着脑袋,肋骨下的伤还疼的厉害,但他终是在黑暗中点点头,“是。”
黑夜的古河依旧奔腾的涛声轰鸣,他以为对话终结了,却听着莫祁轻声道,“谢谢你。”
乌泽疑惑的嗯了声。
“我不明白你和堇二哥之间是为何,但即使这个事实并不利于你,你还是告诉我了,不是吗?”莫祁声音很轻,“所以你其实是个好人,所以你不需向我们道歉。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而言,一辈子种田耕作都是奢望。”
莫祁仰起头,望向天上浩瀚繁星,喃喃,“也或许,去林安……会比留在澹瀛更好吧?对吧?”
星河流转,晨曦微露,日夜交替从不会为任何人放慢脚步。
天未破晓,应堇便已起身,独自走到悬崖边,俯身望着脚下涛涛古河。
汹涌的浪花翻涌着白沫,激荡的冲出悬崖之间,气势磅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应堇猛地回头。
是岑笑。
“你吓着我了。”应堇抚着胸口,轻声失笑。
岑笑唇边便也抿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来,“是乌泽挑拨的澹瀛人?”
“是啊,没想到他一个小小孩,却还有几分谋算。”应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无奈,“我想着,找个人先带他先走,省的他留下来,还不知闹什么幺蛾子。”
“可他一心想逃,让人带他走,更容易疏忽让他跑了。”
“是啊。”应堇脑袋疼的很,“赵太医其实只要他一个健健康康,但如今赵太医不在,我真把人放回去了,口说无凭,谁知道我是把人还王也隽了,还是找个地方杀了啊!说一千道一万,这个烫手山芋我怎么也得带回林安去。”
岑笑望着她紧蹙的双眉,“或者你带他先走。”
应堇迟疑了下,“那澹瀛?”
“我来管。”岑笑很是平静的道,从腰间翻出一块令牌,“我之前救过大姑奶一次,她去世前,把族长信物传给了我。”
应堇望着她手中那块古木的令牌,半晌咬牙道,“物是死物,人却是活的,我瞧着澹瀛本就是个不平静的火药罐,如今,就好像是要被点燃般。如今得压也得疏导,要不然,这近千数的人,虽说老弱妇幼占一半,但闹起来也是大祸。这放军队里,就叫啸营。你一个人留下,我不放心。”
岑笑亦望着涛涛的古河,沉默半晌,“堇娘,对澹瀛来说,你我都是外人,但我比你要近些。有些话,你说没人信,也许我说,就对了。”
“你也说了,是也许。”应堇立刻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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