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电闪雷鸣,风吹雨落。
“轰隆——”
惊雷响起,银蛇舞走,映亮了下着滂沱大雨的夜。
跟着金桦在府衙中绕来绕去,总算进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门前。
“这里。”
金桦将掩住口鼻的黑布悄悄扯下来。
“这几日我盯梢许久,之前那个何同知都是从这屋子里出来,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锁上。此处应当是要紧之处。”
宁济目光落向门前横着的锁:“可这东西眼下锁得严实,若不想损毁铜锁,金桦姑娘莫非有法可解?”
梅芷叶探出头来:“金桦,上去露一手!”
金桦:“……奴婢只能一试,不一定成功。”
宁济道:“无妨,姑且试试。若不成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金桦一抖衣袖,袖中滑下一根细长铜丝,她蹲下身,托着锁具映光端详一番。
梅芷叶:“如何?好解吗?”
金桦简短道:“不难。”
说罢,她抬手将铜丝戳进锁内,细细探知。
宁济二人缩在后头,静观金桦撬锁。
宁济悄声道:“你这侍女当真是奇才。”
梅芷叶一脸自得:“有金桦在,什么事都可放心得很。”
“但怎么连开锁也……”
梅芷叶腼腆一笑:“原先我爹他们不让我来,将我锁在屋里。”
宁济:“……”
梅芷叶大呼:“你这是什么表情?我那时也没办法,只能求金桦撬锁放我出去!”
“所以……”宁济扶额,“你是偷跑出来的?”
梅芷叶振振有辞道:“怎么能说是偷跑呢?我给家里留了信,告诉他们我下江南……”
“咔哒”一声响,打断了二人窃窃私语。
金桦轻轻扯开铜锁,将门闩卸下:“小姐,丁大人,请进吧。”
宁济抱拳道:“多谢金桦姑娘。”
金桦摇摇头:“丁大人客气,二位可进去寻账,我在外守着门口。”
宁济点点头,同梅芷叶对视一眼:“走。”
挑灯入内,但见此小室内,一张书案,两侧各有书架,堆满不少账簿书册。
书案上所垒之书皆未落尘。
梅芷叶道:“我左你右?”
“好。”
二人轻身入内,一左一右,迅速一一探查案上书册,走马观花,胡乱扫看。
此时无人出声,但闻书页纸张声响,和着电闪雷鸣,颇为心惊胆战。
江南织造工艺花样图集……禾苗栽种要义……一路翻箱倒柜,却未见到什么可用之物,宁济不由有些烦躁。
她胡乱翻过,随即将手上这本丢开,又去翻下一沓。
单看书目,便知并非江洲去岁账本。正欲丢开手,那书册却不慎被风吹开几页,但见上头几行小字:“……江洲赈银拨发五万五千两,其中……”
宁济顿住,急急回看。
“赈银支领册,明细如下……”
“现共结存三千二百两……”
略作一览,她抬起头,神色严肃:“梅小姐,我这里有了些新发现。”
梅芷叶道:“正巧,我也寻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她抖了抖手上的东西:“江洲去岁一整年的账簿,连带着盐米税收,都在这里了。”
宁济将她所寻的账簿借来一观,同赈银拨发支领册略一对比,心中大抵有数。
“如何?”
宁济道:“有此账目,可做力证。”
梅芷叶道:“我们快取了这账本回去吧,明日与他们公堂对峙,不愁这帮贪官污吏不吐出赃银来!”
若今夜取了这账本走,翌日何慎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发现不对,届时便会与江洲一行人彻底交恶。不过堤坝修筑之事现已过半,便是同江洲之人撕破脸,修筑一事也可自行运转。
想通此节,宁济将几沓账本揣进怀里:“这就回去吧。”
正欲挑灯起身,却听得外头金桦急道:“快走!有人来了!”
!
宁济心头猛地一跳!
雨声雷鸣中,夹杂着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来的人不止一个!
“来不及了!快走!”
外头金桦催促愈急愈厉,她们顾不得复原现场,只得手忙脚乱将灯吹熄,扯着梅芷叶夺门而出。
三人转入一侧,急奔往廊上。
只听得东西南北里三个方向都有火把与脚步声叫喊声:“别让这些贼跑了!”
“追!”
“竟敢擅闯衙门,真是活腻了!”
宁济当机立断:“从北侧出去,走后门!”
三人步履不停,顺着北侧游廊急窜出去,才走出几步,尚未来得及欣喜这条路上无人把守,便在走廊尽头被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前方响起一声怪笑。
“走?上哪儿去?”
雨水噼里啪啦浇灌下来,雷鸣声轰隆作响,闪电银蛇般划过天际,映亮拦路之人的脸。
层层叠叠的白肉堆在一起,皮肉耷拉下来,原先那张宽和弥勒般的相貌收起了笑,冷涔涔的,显得有些可怖。
宁济轻声道:“……知府大人。”
马生财皮笑肉不笑,重复问了一遍:“丁大人深夜到访江洲府衙门,怎么就急着走了?……下官可还未好生招待一番呢。”
宁济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道:“眼下夜已深,丁某应当回去了。”
马生财呵呵笑道:“丁大人何必跟我装傻?看在丁大人是钦差御史的份儿上,下官也不便再过问大人擅闯我江洲府衙之事——可大人身上是否藏了江洲的东西未还?”
宁济绷紧下巴:“知府大人说什么?丁某全然不知。”
见她冥顽不灵,马生财终于拉下脸来,肉横垂着,凶相毕露:“你既不还这账目,就别怪我们——”
宁济退后几步,同梅芷叶金桦撞在一处。她微侧过头:“待会儿你先跟金桦回去,我来殿后……”
正此危急时分,外头竟传来一道凄厉嚎哭!
“大人!大人——!!不好了!!!”
“我不是说了,没有要紧事一概不许来烦吗!”马生财勃然大怒,嘴唇翕动,眼睛瞪得凸了出来。
“说!”
“大人……大人……水……”
来人衣衫湿透,猛地扑倒在地,语带哭腔:“水坝……”
“水坝决堤了!!”
“你说什么?!”马生财不可置信道:“什么决堤了?你再说一遍!”
“水坝!”那书吏惊慌失措,几乎站不稳,“水坝……今天雨水太多,连着下了一天!刚才奚江口的堤坝一瞬间被冲垮了!”
“张拱!”
顾不得面前窃贼,马知府暴跳如雷:“张拱!滚过来!你干什么吃的!”
一旁缩在人堆里的张拱急转出来:“知府大人!大人息怒,我这就问问他——王成呢!你说话啊!王成人呢!”
书吏急得破了音:“王成……王成正在岸边,急着救人……他手底下那些役夫,刚刚有几个正在抬沙袋的,直接都被冲走了!今天一直在下雨,本来就没什么人愿意下去,这一来就更没人敢了……”
张拱汗如雨下:“知府大人,这……我……大人,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马生财大吼:“你什么你!想办法解决!你问我?我能给你修好吗?!”
“可、可是这修堤坝的事……”
“我问你,奚江口是在哪?是不是在德奚?”
“是,可是……”
“还有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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