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之中,东侧的方向有两条岔路,其中之一是通向耿顺踩中的单向机关,而另一个则是可进可出的吉门。
司徒靖推开头顶的暗门,几人依次跃出。
这是书斋旁边的一间耳房,四面靠墙立着高高的木架,上面整齐地码着一个个扁平的木匣。
江楚禾走到最近的一排架子前,拿起一只径自打开,里面装着一株干枯的植物,根茎叶花样样俱全,外侧还分别贴有标签,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写着它的名称、花期、习性等等内容。
“这里是花圃的标本室!”她难掩欣喜,转头便对付昂行了一礼,“付大人,我想在此处稍作停留,看看这架上的东西,还望您能允准。”
司徒靖明白,她还没放弃寻找他体内之毒的来历。
看出齐王殿下脸上的默许之意,付昂笑着点头,“江娘子请便,桑侍卫会留下陪你。”
说罢,他又看向耿顺,语气立时添上几分威严:“走吧,带本官去瞧瞧你是在什么地方失足,险些丢掉性命的。”
后者闻言一颤,忙不迭地跟上去。
“就,就是……这里……”
耿顺站在书斋角落,指着面前一块看似寻常的地砖,磕磕巴巴地解释起来。
“小,小的……原本站……站在这,不知道……咋……咋回事,就,就突然……脚下一,一空,小的原……原想着,再爬……爬上来,没……没承想,这……这洞口,就……就自个儿……关……关上了。”
付昂并没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瞧那地砖,而是定定看着耿顺的眼睛,“好端端站着能掉下去?你怕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吧?”
耿顺的脸“刷”地一片灰白。
“小,小的……”他偷眼瞟了瞟博古架上的瓷瓶,又飞快挪开视线,“就是……没……没见过,这么些……好……好东西,一时……好,好奇……”
“哦?所以……你是碰了它?”付昂作势就要去扭那青花梅瓶。
耿顺吓得跳开几步,离那块地砖远远的,嘴上还不住地喊着:“大,大人……小心!”
付昂回头,那姿态好像是在看耿顺,实际上却是在与其身后的齐王殿下交换眼神。
司徒靖微微颔首。
看来此言不假,机关确实在这里。
“那你为何会来书斋?”付昂收回手,语气冷下几分,“本官昨日就已说过,尔等只需探查外边就好,屋内各处,本官自会勘察。你是没听清,还是不把本官的话当回事?”
“小,小的不敢!”耿顺焦急辩解:“是,是俺……俺娘说,办差要……要勤快,多……多给官爷分……分忧,才……才能,奔个……好,好前程。”
“这么说,本官还得谢谢你?”付昂唇边笑意凝固,声线陡然抬高:“耿顺!老实回话!你来此处,到底是要为何人分忧?”
耿顺哪里见过付大人的这副面孔?
他登时吓得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后便掏出怀中之物恭敬奉上,将肚里的心思倒了个一干二净。
正如司徒靖所料,刘亢假称曾将自己的收藏借给阮百年赏玩,不想对方却同歹人搅在一起,担心巡按大人找到此物便会起疑,又不好亲自翻找,只得嘱咐耿顺暗中来寻此物。
付昂接过那枚还残存着淡淡体温的犀角扳指,迎向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上面嵌着极细的银丝,隐约可以看出,是个五蝠绕莲的图案。
果然如此。
他收回目光,将那枚扳指放在掌心掂量几下,忽然笑出声。
“就为这个?”付昂看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不过就是帮刘县尉一个小忙,也值当这般藏着掖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偷了什么东西。”
耿顺闻言,不免有些发愣。
“快起来吧。”付昂倾身将人扶起,把扳指塞回他的手中,“瞧你吓的,本官不过随口一问,这东西你快收着吧,刘县尉那边,你该怎样还是怎样,不必提起这茬,方才的话你就权当没说过,本官也不曾问起,明白吗?”
“啊?大,大人……”
“还有件事。”付昂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你在地道里的遭遇,打算如何跟刘县尉交代?”
这能怎么说?
说自己在办差时乱摸人博古架上的宝贝,却不小心触发机关?
还是说自己掉进暗道无力自保,幸亏有巡按大人出手搭救才不至于丢掉性命?
若将实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岂不是承认理亏在先,暴露无能在后?
将来可还怎么在县衙里混?
耿顺半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他如此,付昂轻笑一声,“本官已替你想好。只需带着东西去复命,旁的不必多言。”
不必多言?
耿顺一怔,片刻后才有些觉出味来。
钦差大人好像也不想暴露地宫发生的事情,而且……
他摩挲着手中的扳指,想起方才付昂将此物端详许久。
莫非,这东西当真有些说头?
耿顺紧张得直咽唾沫,心里的琢磨却还是一刻不停。
钦差大人瞒着刘县尉查地宫,刘县尉背着钦差大人寻扳指,钦差大人意外发现刘县尉的动作,却又假装不知。
官爷们究竟要做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个念头格外清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横竖钦差大人并未因扳指的事责备他,那么只要顺利把东西送到,此事就算了结,钦差大人让说啥便说啥吧。
想到此处,耿顺作出决定,“小……小的明白!”
付昂含笑看他,目光落在耿顺被包扎过的前额。
“至于这伤……”他微微一顿,再开口时,语气温和却又笃定无比:“此处石井沟渠甚多,你在院子里搜查时不小心磕伤了。”
耿顺再次愣住。
他摸着自己的脑门,不禁在心里暗叹一句:真厉害啊!
方才他只惦记着交差时该怎么隐瞒掉进地道的事情,压根没顾上想这脑壳上的伤又该如何解释。
可人家呢?
三两句话就将该圆的全圆了回去,什么细枝末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相比之下,自己简直就是个浆糊脑子!
耿顺这么想着,不觉肃然起敬,而在这份敬畏之下,他也更清楚明白地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无论官爷们有什么打算,这滩浑水都不是他能蹚的!
除却这个觉悟,耿顺心里也隐隐有些后怕。
就因为想在县尉面前好生表现一次,竟让他搅和进这般凶险的局面里,而钦差大人虽已将自己的不轨行为都看在眼中,却还是高抬贵手轻轻放过。
一股莫名的感激和顺服油然而生,耿顺用力点头,“大,大人……说,说得是!小,小的……太,太……大意,竟……竟摔着了!”
付昂笑意盈盈,满意地摆摆手:“去吧。”
耿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出门外。
眼看那抹皂色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视线尽头,付昂转过身,恭敬作揖:“殿下,饵已经撒出去了。”
从进入书斋开始,司徒靖就一直静默地站在角落,只通过极轻的颔首、简单的手势,便轻松掌控住整出戏的走向。
直到耿顺离开,他才终于走出那片阴影,大步踱到窗边。
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耳房的方向,一道缥色身影就站在木架前,像是正焦急地翻找着什么。
“刘亢那边,会有人盯着。”司徒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人,“你今日做得不错。”
付昂微怔一瞬,随后唇角勾起,那抹笑容很淡,远不如他惯常挂在脸上的那般分明,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出自真心。
未几,他深深一拜,目送齐王殿下走向耳房。
江楚禾站在最后一排架子前,正对着手中的木匣怔怔出神,听到脚步声近,这才回过头,脸上的失落一时来不及收起。
“晏公子……”她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兴许此处标本不全,我再去种植园瞧瞧。”
说罢,她抬脚就走。
“楚禾。”司徒靖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江楚禾下意识一挣,他却没有放手。
“找不到,便罢了。”司徒靖的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们再寻别的方法。”
“还能有什么法子?”
“我的调查已有眉目。”
“可现在已经二月底了!”江楚禾眼眶微红,声线发颤,“月圆之夜转眼便到,万一在此之前找不到下毒之人,又或者……那你……”
她感觉到自己有些哽咽,只好赶紧撇过脸,将视线投向别处。
透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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