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是清明了。”
晏宁闻言,脑中突然“嗡”地一声。
自齐司徒靖被送上观云山奉旨修道起,几乎每年清明都是由这位护陵亲王代行祭祀,唯二的特例分别是八年前他出使被俘、生死不明,以及五年前他化名从军、身在前线。
可是这回……
晏宁撩起眼皮看着建兴帝,不确定对方究竟已察觉多少内情。
“朕已下旨,此次清明谒陵仍交由齐王代行,届时你父亲会携太常寺一干人等仔细操办,待到那日,务必要让齐王好好地出现在他应该出现的地方。”司徒骕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问道:“你做得到吗?”
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建兴帝既未明说,晏宁便也只能继续装疯卖傻。
他将心一横,嬉笑着承诺道:“陛下放心,此事包在小宁子身上!”
建兴帝神色肃然,看得他有些不安。
但几息过后,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帝陛下又换上笑脸:“行了,都下去吧!”
“得嘞!那小宁子告退!”晏宁大松一口气。
进来看了一圈热闹的祝韬在听见那个“都”字后迟疑一瞬,随即也跟着向外走去,不想刚一抬脚就被贺禧叫住。
“知衍真人,请留步。”
见此情景,晏宁大有一种自个儿的课业没完成,却眼睁睁看着旁人被先生留堂的幸存感。
他扯着晏玄的袖子,麻溜地离开内殿,待守在殿外的小黄门将祝韬的声音尽数关进室内,这才终于卸下伪装,畅快呼吸起来。
谁知刚一张嘴,他就被人从背后猛踹一脚。
“孽障!”
晏玄显然是被气得有些丧失理智,头一昏腿一软,收脚时一个没站稳,险些顺着石阶滚下去。
幸而晏宁的下盘稳如泰山,他猛一拧腰,将背后偷袭的老父亲一把搂住,远远看去倒像是父子二人相互搀扶一般,堪称父慈子孝的典范。
只是若有心人士能凑近瞧瞧,便会发现那慈父正在奋力挣扎,分明就是一副被贼人所掳的模样。
“孽障!快放开为父!”
“哎呀呀,老爹,您当我傻?现在放开您,图啥?好让您冲我再来一脚?”晏宁反问一句,同时又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你莫要觉得……眼下为父落在你手里,就不敢说什么了!”
“噗!您想说什么便说,孩儿听着就是,可您得先答应我,刚才那招儿可不能再用了!”
晏宁笑着晃晃脑袋。
“孩儿屁股开花不要紧,您这老胳膊老腿的,若是摔出个好歹,到时再来个‘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点儿耐心可遭不住床前侍疾的折腾,到时又要平白连累阿姊。人家跟着知衍真人,可是一门心思认真修行的世外高人,不比我这混日子的,整天无所事事。”
“你个臭小子!亏你还记得有个阿姊!方才在陛下面前瞎胡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连累含真?哼!为父这把老骨头,与其让你这么没完没了地折腾,倒不如真摔出个好歹来,一了百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古语云,好死不如赖活着!咱今儿不是又过了一关,合该庆祝一番才是,别动辄说些了不了的丧气话!”
“过关?你别以为我这老东西是个傻的!”晏玄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线继续道:“适才你同陛下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齐王殿下怎么了?”
“呃……”晏宁错开视线,敷衍道:“他……没事啊!”
“你莫哄我!齐王殿下若真没事,为何自正旦祭祀之后就再未出现?”
“您这话说的,往日他又何曾出席过这些劳什子宴会?咱们齐王殿下向来都是正事一了,就赶紧回精舍闭关,话说上次他在人前露脸,还是十几年前的秋狩吧?”
“谁同你扯那些了!”晏玄急得直跺脚,“为父说的是会前议事!往年无论省牲、阅祝版,还是审定陪祭班次,事无巨细,哪件不是殿下亲力亲为?这回怎么却派你来?若出什么纰漏,你我如何担待得起?”
“哎呦,我的老爹!齐王殿下虽未亲至,但也已将诸事安排妥当,还能出什么岔子呀?您几时见他做过没谱的事?”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晏玄不由点头。
“那……殿下当真无事?”
“有青獒贴身跟着,能有什么事?那家伙虽然傻了吧唧的,但一向靠得住,您老就放心吧!”
晏宁拍拍自家老爹的肩膀,不出意外地被对方一把甩开。
“混小子,你说谁傻?那可是齐王殿下的影卫,你对人客气点!总是这般口无遮拦,给为父到处得罪人……”
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通数落,晏宁嬉皮笑脸地听着,时不时还回怼几句,父子俩一路拉拉扯扯,直到傍晚时分才从行宫离开。
*
与此同时,远在弋陵的南樟捂着口鼻,硬生生憋回一个喷嚏,随后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归元堂的墙边。
正当他打算趁无人察觉之际一跃而入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女声。
“喂!你什么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干嘛?”
南樟一个激灵,转过身来。
只见正从不远处走来的那名女子脸颊绯红、步履虚浮,看上去明显不大对劲。
今日江楚禾不知是走的什么运,曲水流觞时接连中招,她唯恐当众施展才艺会在不经意间泄露高门出身,只得频频干杯,又在席间同一众宾客应酬几轮,待宴会结束,已将好几坛桃花酿饮进肚中。
此酒是宁州特色,据传还是专为纪念莳花神女而创下的方子,每到花朝节便以山涧泉水浸糯,再取花气最鲜的初绽桃瓣同入瓮中,佐以鲜蜜埋于深窖,头年香魂凝魄,次年酒髓渐成,待第三年开坛之时,闻之清甜扑鼻,饮后唇齿留香,令人稍不留神就会醉倒在那股香甜之中。
因多年行医的缘故,江楚禾平日里极少沾酒,而这桃花酿又是后劲十足,现下她只觉天地都在摇晃,若非葛木兰将她送到门前,怕是回家都找不到路。
“说话啊,你在这儿干嘛呢?”她借着酒劲,扬声喝道。
突然来这么一出,让向来伶牙俐齿的青獒大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殿下还没指示他在王妃跟前露脸,若因此番暴露身份,影响主子的安排,那可是大大的罪过。
他嗫嚅半天,只好憋出一句:“我……找……找人。”
“找人?”江楚禾眯起眼,上下打量着他。
南樟今日在外盯梢,特意没穿那套黑色劲装,也未将雌雄双刀带在身上,反倒是青衫布履的书生打扮。
江楚禾定定看他几息,恍然大悟。
“你是那个……蔡郎是吧!钱媪同我说过,我差点儿给忘了。”
南樟闻言一愣。
见他没有否认,江楚禾权当自己猜得不错,她靠在墙边站稳,突然朝对方伸出三根手指。
“我问你答,看看咱俩有没有默契,若错一题,你就请回吧!”
她的指尖来回晃动,害得南樟也有些发晕,稀里糊涂就点头应下。
“第一问,春季踏青是赏杏花还是看桃花?”
“自然是桃花!”南樟答得斩钉截铁。
见他如此笃定,江楚禾感到有些意外。
可惜现下她脑子不大好使,只是怔愣一瞬便不再深究,径直问出下一题:“第二问!冬至吃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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