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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机锋(中)

小说:

帝台春暖

作者:

辞泱

分类:

现代言情

内殿之中,晏玄正伏地行礼,紫红色的官袍下摆齐整铺开,乍看之下,犹如一滩凝血。

司徒骕端坐在龙案之后,沉默地看向面前的人。

他年近六旬,鬓角已隐隐染白,但眼神却仍如鹰隼般锐利,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威仪。

晏玄被这道颇有威压的视线盯得越发心焦,额头不断向外渗着细密的汗珠,就连声线也有些发颤:“臣……晏玄,叩见陛下。”

“起身,近前来,瞧瞧这个。”司徒骕说着,从案头木匣里取出个东西。

晏玄赶紧上前几步。

只见建兴帝手中拿着一支断裂的长簪,簪头的玉雁只剩下半边翅膀,断口处还沾着经年的血锈,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褐红。

“爱卿可认得此簪?”

此物分明当属于女子,可晏玄自丧妻以来便潜心修道,自然不会认得。

他不明就里,只能老实回道:“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司徒骕冷笑一声,捏着银簪的两指稍微挪动一下,露出簪头内侧一个细如蚊蚋的刻字。

亨。

是他那位因巫蛊之祸已然伏法的同胞兄弟,晏亨的名字。

“陛,陛下……”

“这是华阳长公主的簪子!”司徒骕说罢,将银簪重重摔回木匣之中,“当年她从西绝回来时几乎已经快要断气,可手中却仍然死死握着这根破玩意,用力之大……几乎快要嵌进皮肉里,太医将这东西取出时,簪尾上甚至还带着她的血!”

晏玄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起先朕还想不通,不过就是一根破簪子,怎么就能让她在濒死之际还牢牢握在手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

司徒骕盯着残缺的雁翅,声音愈发阴冷。

“直到你的好侄子晏宏跑去长公主府里作法,说要将华阳与晏亨‘珠胎暗结的孽种’扼杀于无形,朕才终于明白……她死死握住的不是一把银簪,而是上面刻着的那个名字。”

又或者说,是那个让她自少女时期就念念不忘的人。

晏玄两腿一软,重重跪下,伏地叩首道:“臣,臣罪该万死!是臣治家无方,以至晏宏行事狂悖,竟勾结歹人暗害长公主,还……捕风捉影,以无根之语令皇室蒙羞。”

“那晏亨呢?”

“此人少时便狂悖无状,不识尊卑,竟敢私慕长公主凤仪;及至丧偶,犹不自省,反生妄念,居然行亵渎之举,实乃罪不容诛,死有余辜!”

“如此说来,你心中并无不平?”

“晏亨父子罪孽滔天,上辱天家,下败门风,陛下明正典刑,实乃乾坤朗照,臣唯感圣断如神!”

晏玄一边说着,一边伏地叩首,将额头狠狠砸向地面。

司徒骕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却只有冰冷的寒意。

“巫蛊一案,朕本该株连九族,但念在晏氏与皇家关系匪浅,且太子妃素来恭谨贤孝,爱卿你又一贯勤勉尽责,这才网开一面。”

晏玄再一叩首,高呼:“臣……叩谢陛下天恩。”

司徒骕抬起眼皮,冷冷看着他。

未几,又缓缓道:“不过朕倒是不知,巫蛊之风何时竟已蔓延至东宫……”

晏玄听后浑身一僵。

自他得知绣衣使阎真从东宫翻出草扎马匹起,便意识到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上讳为骕,乃“良驹”之意。

据太子供述,此番之所以擅用巫蛊之术,是因其门下道人称在院内埋下草扎马匹可替陛下挡灾祈福,故而为之。

未曾想,那门客云霄转身便将太子所为称作是“用以厌祷,意在诅咒”,之后太子禁足、云霄伏诛,怎么想都像是带着同归于尽的觉悟,一早设下的圈套。

那时晏玄本人正因胞弟涉案而停职避嫌,此事便由国师祝韬与绣衣使阎真一手操办,待复职归来,太子已被定罪。

他至今不懂,知衍真人素来对朝局洞若观火,面对如此破绽为何不曾深究?是另有谋算,还是上意如此,不得不从?

晏玄拿不准主意,只好谨慎应对:“陛下明鉴,太子殿下纯善,此事必是遭人蒙蔽……”

“纯善?呵!”建兴帝嗤笑一声,打断对方的话:“朕的好儿子,大梁的储君,你们将来的主子!居然连祈福和诅咒都分不清楚,轻易就能给人骗了去,还真是‘纯’得可以!”

晏玄不敢接话,只得伏地不起。

司徒骕盯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人看了片刻,话锋一转,又道:“说起来,太子妃正是爱卿你的亲侄女,你说说你……平日也不帮衬着点太子,居然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被野道妖人蒙骗?”

晏玄听后倒吸一口冷气,“咣”地又磕一个。

“陛下明鉴!臣,臣此生唯奉陛下一人为主,绝无二心,万万不敢私结党羽。太子乃国之储君,臣自当敬重,但臣所言所行必以皇命为准。陛下若命臣辅佐太子,臣定将遵从;陛下未曾下令,臣绝不敢越界半步。”

“哦?那……许是朕多心吧。”司徒骕摩挲着指上的玉韘,幽幽道:“朕还想着……爱卿早早就将晏宁送进孝字营,莫不是因为看上了齐王?”

“臣绝无此心,望陛下明察!犬子愚钝不堪,文不成武不就,对人情世故亦是懵懂不清,平日里行事荒唐,修习道经也不求甚解,臣见他实非庙堂之材,又自小崇敬先祖英灵,便厚颜求下这份差事,想着他若有幸能够洒扫殿前、诵经守夜,也算是不枉此生。”

晏玄说着,又三指向天,起誓道:“臣愿对天帝及三显圣立誓,臣举家修行,所求不过道德之术,绝无半分世俗妄念,求陛下明察!”

司徒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爱卿一口一个要朕明察,怎么听着倒像是在责怪朕眼瞎心盲似的?”

“臣绝无此意!”

眼看他又在以头抢地,建兴帝摆摆手。

“罢了,快起来吧。既然爱卿醉心于方外之术,便对天枢灵山封禅一事多上些心,和国师一起好好谋划。”讲到此处,司徒骕的音色又冷下几分,“特别是祝祷用物,可不能再混进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晏玄顿时汗湿后背,叩首道:“臣遵旨,叩谢皇恩!”

待他终于起身,前额已是一片通红。

司徒骕无奈地看他一眼,向身旁招了下手。

“贺禧!”

“奴婢在。”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内侍迅速从阴影处走出。

“给晏大人拿个东西敷一敷,像什么样子!这场面若是让旁人见着,还不得给朕安一个‘暴君’之名?”

晏玄听后不禁两腿发软,险些再跪下去。

他战战兢兢地从那大太监手中接过冰湿帕子,哆嗦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正在尴尬之时,司徒骕提出新的指示。

“宣国师进来!”

殿门洞开,贺禧刚瞧见门外之人,就下意识又回头看去。

“怎么了?”司徒骕并未抬眼,却不知如何竟察觉到了这道视线。

贺禧诚实答话:“回主子万岁爷,静远道长也在门前候着呢。”

“静远……小宁子?宣他进来!”

听建兴帝这么吩咐,晏玄忙以白巾盖脸,恨不能直接晕过去。

可晕是不能晕的,万一自家的浑小子因为那张不着调的嘴再惹上什么要掉脑袋的麻烦,他还得提防着别株连九族。

这么想着,晏玄忙将布巾一把薅下来,谁知正巧与那孽障对上视线。

但晏宁只是轻轻瞟过他一眼,然后就像没瞅见似地转过头,单膝下跪,嬉皮笑脸地向建兴帝行礼道:“小宁子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万万万岁万万万万岁……”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

司徒骕打断他,说出的话像是有些不耐烦,但他眉头舒展、眼含笑意,分明已不似方才那般紧绷。

贺禧看在眼里,暗自放下心来。

待建兴帝再开口时,果然又多出几分打趣之意:“小宁子,怎么光顾着给朕行礼,不向你阿父问安?”

晏宁这才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夸张地道:“啊呀!一定是陛下您真龙之身金光万丈,小宁子被那光辉迷了眼,一时没瞧见晏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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